愿每一個人的努力都不被時代辜負
愿每一個人的努力都不被時代辜負
2016年05月24日 15:54:24 瀏覽量: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作者:關山遠
電視劇《歡樂頌》正在熱播,住在“魔都”歡樂頌小區22樓的五個女孩,出身各不相同,有富豪之女、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也有出身平凡的小城姑娘和來自貧寒之家的“胡同公主”。按常理這是大學女生宿舍才會出現的現象,工作后她們不會住在一起的。但導演不這么安排,又怎么出戲呢?沒有沖突就沒有戲劇,而戲劇的沖突是在高度集中的時間和空間里展開,人們看著《歡樂頌》,感慨著人世間可怕的社會階層固化。
雄心或者野心,努力或者掙扎,夢想或者幻覺,能夠飛越藩籬,實現夢想嗎?
一
就在不久前,科幻作家郝景芳的中篇小說《折疊北京》入圍美國第74屆雨果獎。《折疊北京》設定的在未來某個時間,最大的科幻點,是把平面上一環套著一環、環環展開的北京,變成了一個分為三層的立體空間,不同的人占據了不同的空間,也按照不同的比例,分配著每個48小時周期。第三空間是底層工人,第二空間是中產白領,第一空間則是掌控著巨大資源的“社會精英”。從一個空間到另外一個空間,并不容易,小說主人公老刀,是一個生活在第三空間的垃圾處理工人,他為了賺筆外快給人送信,從第三空間到了第二空間,又來到了第一空間,之后帶著第一空間的回信又回去了,他看到了不同身份的人的生活(或生存)方式。小說結尾,老刀攥著賺的這筆錢,看著自己撿來養著的棄嬰,謀劃著送她上一個好點兒的幼兒園。
這個棄嬰取名“糖糖”。但是,讀完這篇科幻小說,卻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反烏托邦”是科幻作品的一大主題,說的都是階層日益固化之后,階層之間出現物理意義的完全隔離,好萊塢拍過很多類似的電影,比如《逆世界》,比如《雪國列車》,比如《饑餓游戲》。如果說這幾部電影隔絕在不同空間的人們還能通過打打殺殺或者卿卿我我得以相會,而馬特·達蒙主演的電影《極樂空間》,不同階層的人則被浩瀚的太空所阻隔。在這部電影中,絕望的人們生存在廢料成堆、環境惡化的地球上,而富人們則生活在外太空的人造星球“極樂空間”,一個三公里寬、直徑六十公里的圓環,大約居住著50萬人,彼處無污染純生態,地廣人稀,宛若天堂,最神奇的是家家都擁有一臺醫療機,包治百病,甚至能起死回生。但這個人造星球高懸太空,窮人們若想偷渡,飛船會在半空中被擊落,即使能降落,擅闖者也會被迅速逮捕,遣送回地球。
《極樂空間》故事背景設定在2159年的未來世界,馬特·達蒙飾演的主人公因遭受強烈輻射,只剩下五天生命,只能到“極樂世界”治療才有生存希望,恰好與他青梅竹馬卻嫁給別人的女主角的女兒也得了絕癥,再加上黑幫頭子,一群人乘飛船偷渡,為了活命,也為了救人,他與“極樂空間”的武裝人員展開一場大廝殺……
科幻作品所展現的豐富想象力,不僅僅是對美好的向往,對未知的探索,還有對現實可能惡化的深深的恐懼。《極樂空間》電影開始時,男主角還是個孩子,遙望著太空中的那個圓環,他許下愿望:“我要去極樂空間!”他長大后,發現自己掙扎于命運的陷阱,被底層生活無情碾壓,“極樂空間”那般遙不可及。這實質上是無數小人物的真實命運,辛苦活著,很難再上一個臺階,兒時的宏愿,愈發渺茫。無力感,挫敗感,還有不甘心,融匯成滿滿的負能量。當然,《極樂空間》這部電影有一個正能量的結尾,男主角犧牲自我打敗壞蛋拯救了地球人,無數的醫療機被運到地球,救助病患,蓬頭垢面的孩子們奔走相告:極樂空間是我們的了!
神奇的“醫療機”,寓意著在階層固化背景下無法得到公平分配的社會資源。BBC從1964年開始拍攝一部紀錄片《7 UP》(意為“7歲起”),片中訪問了14個在英國來自不同社會階層的7歲小孩,有的是來自孤兒院的孤兒,有的是上層社會家庭的孩子,談談他們的生活和夢想,此后,每7年回去重訪那些長大了的小孩,直到他們49歲。這看似是一個見證命運變化乃至改變的令人激動的實踐,但人們預料中的高潮并未到來,40余年跟蹤拍攝結果證明:階層對人生命運的影響是如此的深刻,富人孩子基本不會偏離精英社會的培養期望,窮人孩子仍然無法脫離底層社會的命運——幸好,有一位孩子是命運的漏網之魚,窮人的兒子,長大后成了教授。
很多人看完這部紀錄片,總忍不住再看一次開頭,開頭的時候,7歲的孩子們,正面對鏡頭傾訴他們的夢想暢想他們的未來。那一瞬間,讓人恍恍惚惚,如同從一場夢中醒來。
二
兩千多年前,農家子弟蘇秦回到洛陽郊區的家,身上叮叮咣咣佩帶著六國相印,風光無限。家人都匍匐在地,不敢仰視,跟上一回他回家的情形比,天壤之別。那一次他剛剛結束求學生涯,窮困潦倒,家里沒人瞧得起他,包括他的老婆。這種赤裸裸的蔑視,反而成了蘇秦奮斗的動力,“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血流至足”,學成后開啟了游說天下、縱橫捭闔的輝煌之路。如今載譽歸來,蘇秦好一番感慨啊:同樣的一個人,富貴了,親戚敬畏;貧賤時,連親戚都輕視,更不必說一般人了……他甚至有些感謝自己的貧賤出身了,“假使我當初在洛陽有二頃良田,肯定安于現狀,又怎能像今天這樣佩帶六國相印呢!”
人的進取心,對美好的追求,為改變命運所做的努力……一言以蔽之,“人往高處走”,是人類社會得以延續發展的重要動力。不管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皆是小人物朝著人生目標不斷奮斗的吶喊。
但就像《極樂空間》片頭那個孩子的宏愿,掙脫自己的出身限制,躋身一個更高的階層,很難很難。取決于自身的努力情況,取決于當時的社會環境,也取決于機緣。1892年,26歲的羅曼·羅蘭與巴黎名教授勃萊亞之女克洛蒂爾特結婚,此時的羅曼·羅蘭距離他成為著名作家還有一段漫長時間,一個出身平凡的小鎮青年,卻娶了一位闊小姐兼著名交際花,這場婚禮一度轟動巴黎。這段婚姻持續了9年時間,窮書生羅曼·羅蘭始終未能跨越他與妻子之間的鴻溝,最終離婚。從他離婚后開始寫作的長篇巨著《約翰·克利斯朵夫》,可以看出他當年的沮喪與憤懣。
所謂“門當戶對”,實質是階層固化在愛情婚姻上的折射,郭靖與黃蓉的故事,更多存在于成人的童話之中。很多人并不甘心,但若干年后回首,卻有“感謝當年不娶(嫁)之恩”的感慨。誠如羅曼·羅蘭所言:“累累的創傷,就是生命給你的最好東西,因為在每個創傷上面都標志著前進的一步。”在《約翰·克利斯朵夫》中,約翰終其一生,都在與來自“自命高貴”階層的傲慢與偏見作斗爭。約翰有極高的音樂天賦,得到公爵的欣賞與重用,但他隨即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公爵大人“豢養的珍禽異獸”。在很小的年齡,約翰就感覺到人生的不平等,縱然是“莫扎特再世”,但要想成功,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如同當今一篇網文的題目《我奮斗了十八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但這種相對而坐喝咖啡,同一壺咖啡,味道又是一樣嗎?在著名的美國小說《了不起的蓋茨比》中,那個曾經的窮小子蓋茨比,堅信自己深愛的姑娘黛茜是因為金錢投入到一個紈绔子弟的懷抱,他立志要成為富翁,他成功了,在黛茜府邸的對面建造起了一幢大廈,揮金如土,徹夜笙簫,一心想引起黛茜的注意,挽回失去的愛情。但結局很無情:窮小子縱然靠著灰色生意的逆襲完成了財富積累,也并不能進入他心儀女孩所在的上流社會——他到死,都沒有發現黛茜臉上嘲弄的微笑。
在今天,很多在城市奮斗成功的農家子弟,還被安了個蔑稱“鳳凰男”。
責任編輯:徐曼麗 [網站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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