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最合適的講述者———《無人生還》與敘事視角
尋找最合適的講述者———《無人生還》與敘事視角
2016年10月10日 16:09:48 瀏覽量: 來源:寧波日報 作者:牧野

近期看到有媒體介紹幾部代表性的推理懸疑小說及犯罪心理學著作,翻閱了以后似乎發現一些規律性的東西。在懸疑推理小說中,連環殺手如早早現身,故事就有講不下去的可能。在不斷發生連環兇案后,即使睿智如福爾摩斯,起初也會被種種假象迷惑,一籌莫展。在經過多次失敗后,才抽絲剝繭、層層復原真相。讀者則如夢初醒,獲得極大心理滿足,這也正是此類小說讓人欲罷不能的重要原因。
“連環殺手藏最后”顯示了事物發展的一般性邏輯軌跡,而就具體的故事情節而言,作家則會超越生活經驗,突破這種時間次序的限制,努力把故事講得更加引人入勝。在這方面,推理小說大師阿加莎·克麗斯蒂的《無人生還》極具代表性。
我們先來復述小說的大致故事:一個周末,10個不同身份的人從英國各地來到一座無人小島,入住于島上的一所別墅,他們是被人以各種理由邀請而來的。傍晚時分,交通艇開走了,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已與世隔絕,而神秘的主人卻沒有現身。天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們集中在客廳聊天。此時,連環謀殺案發生了,更為可怕的是,兇殺是按照一首印第安童謠所描繪的情景實施的(小說因此又名《10個小印第安人》)。整座小島別無他人,所以兇手必定在他們當中,這讓所有的人驚恐不安,同時,每個人又成了他人心中的殺手。當剩下最后兩人面對面時,他們認定對方是藏于最后的那個連環殺手,并因此而生死相搏,以保全自身。
實際上,真正的兇手此時已經先于他們死去,全部的謀殺進程是根據其生前精心設計的路線推進的。任何一部懸疑推理小說,不管案情本身如何復雜,藏于深處的連環殺手智商如何高,犯罪手段如何隱蔽,最后都必須把“包袱”解開,向讀者交代真相,消除懸疑。通常,這一任務是由睿智無比的偵探完成的。然而,《無人生還》中,原本經常在阿加莎作品中出現的大偵探波羅或馬普爾小姐不在現場。我們來看阿加莎是如何揭謎底的。在《無人生還》的最后,警方接到一封長信:一個出海的漁民在海上撿到了一只漂流瓶,里面的這封信詳細介紹了這起連環兇殺案的來龍去脈,包括作案的動機、經過、方法等。最讓人驚嘆的是,寫信者不是別人,正是早已死去的兇手本人。
答案石破天驚,提供答案者更讓人意想不到。阿加莎為何要設計這樣一個明顯有點離奇的橋段來揭示謎底?在我看來,其中原因與這部小說的敘述視角有直接關系。我們知道,懸疑推理小說有一個基本原則,即與真相有關的所有細節都必須在謎底揭開之前出現,不能有所隱瞞,否則,如果在最后揭示真相時突然出現新情節,不僅會讓讀者感到費解,甚至會影響到故事的真實性。按照這個原則,作為這個故事的敘述者,阿加莎猶如一位藏身于兇案現場的旁觀者,與案中人物共同經歷著每起兇殺事件的發生,同時,從容不迫地向讀者講述著所有的細節和故事。在寫作技法上,這種旁觀者的敘事視角實際上就是我們熟悉的第三人稱寫法,很多時候它是全知式的。
但在推理小說中,不可能從頭到尾用這種全知式旁觀者視角講述故事,因為對兇案的真相必須牢牢把守。阿加莎雖然是這個復雜故事的設計者,卻并非故事中的成員,她無法走進故事情節本身,更無法跳出來把真相告訴讀者,她只能躲在暗處,以一種半全知的視角,向讀者介紹除了真相之外的所有細節和故事,同時,尋找一個最合適的人,由其來講述事件的真相。
在《無人生還》的最后,當兇手通過漂流瓶中的信揭示真相時,原先的敘事視角已悄悄發生改變,即由那個隱藏的第三人稱的旁觀者或者說作家阿加莎,變成了第一人稱的“我”。這個特殊的“我”,才是距離真相最近的人,他不但能還原事情的全部真相,甚至能透露小說中最為重要人物的隱秘內心。此時,我們才猛然意識到,這個連環殺手雖然早早死去,但他無所不知的敘述和破題,很好地證明了連環殺手確實能藏身于最后,讓故事變得精彩生動。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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