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蝴蝶一樣自由》:兒童文學的“詩”與“哲學”
《像蝴蝶一樣自由》:兒童文學的“詩”與“哲學”
2017年02月21日 08:58:19 瀏覽量: 來源:中華讀書報 作者:

如果還用類似像詩、像散文、讓心理的流水緩緩推進的文體,那么,有一點是可以改變的,就是變復雜為簡單。
陸梅是一個閱讀面很廣的作家,喜歡詩和童話,熱愛西方文學,對作品有辨別力,對文章的好壞相當挑剔。所有這一切,指向一個結果,就是眼高。眼高對寫散文有利;對小說創作呢?那就難說,也許利弊互見。有時眼不太高,但文字好,也比較會編故事的作者,小說反而寫得順暢。我讀過陸梅不少小說,印象中,總有點“不合于常規”的感覺。她似乎很不甘于人人習見的表達。我知道,她是在尋找,找一條自己的路。
這一次,讀這本《像蝴蝶一樣自由》,我發現,她的“越軌”更大膽了,甚至有點“肆無忌憚”。在文體上,仿佛不再需要什么依傍,差不多已是完全的獨創。但過去那種磕磕絆絆的感覺竟一點也沒有了,讀來非常順暢,能一氣讀完。雖然是充滿幻想和虛擬的故事,卻不顯空泛,仍有生活的質感和真情。這有點像幻想小說,但以往的幻想小說都依托于故事,它卻沒有完整的故事,只有心理的流水一般的緩緩推進。這更像詩和散文,但又是真正的小說。
這本來是散文的題材:寫今天的十歲女孩讀《安妮日記》后的心境,將她和安妮這兩位不同時代女孩的心理作交織碰撞,引發作家復雜的思考和感嘆。把這樣的構想寫成小說,的確是個迷人的嘗試。大概女作家更愿意作這種嘗試。半個多世紀前,才華橫溢的茹志鵑曾經試過,寫出了名篇《高高的白楊樹》,那也是詩一般的小說,但只是個長長的短篇。現在,陸梅敢于寫成一個四五萬字的中篇,我想還是因為生活,她有她的非常熟悉的酷愛讀書的女兒作原型。雖然與安妮相遇的情節是虛擬的,但女兒老圣恩是實實在在的,女兒的那些細節(包括心理)都是有質感的,女兒與媽媽的往來和對話讓我們如見其人。
把一個有質感的女兒放飛出去,讓她與70多年前異國的十三歲少女做朋友,讓她們交談,探討生死、靈魂、戰爭及當今世界……這后面的部分,是不是只憑虛構就行了?我以為,還得有生活。再好的虛構,也離不開生活。這里所依憑的是作家本人對安妮及無數屈死的猶太孩子的一腔真情,這情感已在心中燃燒了很久,是它推動了創作中的想象。——情感也是生活的賜予。
小說中出現了那么多特萊津集中營的猶太孩子的畫作,讀到這里,我的眼睛濕潤了。我在不少中國作家作品中讀到過關于這些畫的故事,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激動。這仿佛是個神秘的按扭,一觸碰,心就再難平靜。是的,這些畫,和《安妮日記》一樣,成為中國讀者對二戰中的猶太孩子遭遇的最慘痛也最幽深的記憶;同時它們也以文學和藝術的方式,讓我們更熱愛人生,更懂得人的尊嚴。
那位教孩子學畫的弗利德,我以為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藝術教育家。她在戰前就有相當影響,而在集中營里,她利用一切機會,向絕望的猶太孩子傳授藝術,她把這看成神圣的工作。我曾看過這些孩子的畫作的印刷品,它們確確實實是最美的兒童畫。它們有平凡或奇特的構圖,有動人的色彩,還常有很現代的圖案感,當然更有豐富的想象。以弗利德為首的被囚禁在特萊津的藝術家們,向苦難的孩子們成功傳授了真正的藝術的靈感、技法和精神。她要求孩子們在每一張作品上鄭重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在她的心目中,這每一張畫,都和達·芬奇的畫一樣,是神圣的。
她要用藝術和藝術教育,告訴法西斯:“有一些能力,是邪惡永遠無法戰勝的。”
在陸梅的小說中,有很多關于夢和靈魂的探討。對小讀者來說,這也許過于抽象和復雜。但她又一再告訴我們:夢是現實的延伸,靈魂是生存的延伸……那么,說到底,真正的重心,真正的實在,其實還是我們的現實人生。所以,安妮會說,人世中遇到的一切,在異世界也會遇到。安妮的靈魂也遇到危機,在她脆弱、害怕和近乎瘋狂的時候,聽到的居然是弗利德的聲音:“安妮,安妮,不要跑,魔鬼只在你的意念里,你不怕就沒有魔鬼……”她慢慢停下來,巷道里漆黑一片,因為這聲音,她不再恐懼,“學會在命運中保持尊嚴的方法,就是記住他人的災難。”——還是那位偉大的弗利德!
能拯救靈魂的,還是現實世界的真人。小說所要告訴我們的,不還是要摯愛現實的人生嗎?當然,人生會有種種不如意,甚至災難,甚至無邊的黑暗,但我們要努力讓它變得更好。
小說的上篇和中篇,都顯得自然、厚實、順暢;下篇則稍顯單薄。我想那是因為作家的女兒還沒有長大。也許,現在出版的小說還是一個“未完成”。要等老圣恩長到十五歲,或二十歲時,作家親見安妮和弗利德的故事如何悄悄影響著她的成長,那時再來重寫本書的下篇,或者才算最后完成。
也許陸梅確是找到了自己的形式,這很值得祝賀。但形式的尋找并非一勞永逸,如果不采用習見的形式而一定要獨創,那每一次都將是尋找。這很辛苦,但也有趣。我的建議是,在以后的創作中,如果還用類似像詩、像散文、讓心理的流水緩緩推進的文體,那么,有一點是可以改變的,就是變復雜為簡單。不是那種缺乏人生質感的簡單,而是包含了復雜的簡單。這“包含了復雜的簡單”的樣本之一,是法國作家圣-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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