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最是舐犢時——評《女兒亞妮》
深情最是舐犢時——評《女兒亞妮》
2017年02月28日 14:29:01 瀏覽量: 來源:寧波日報 作者:

湯丹文
春節擺在案頭的是何守先著、亞妮整理的《女兒亞妮》。何守先是《寧波日報》復刊后的第一任總編輯,女兒何亞妮則是浙江衛視的節目主持人。正因為這種接近性帶來的好奇,讓我幾乎在一天時間里讀完了這本書。
進報社快30年了,盡管沒有跟何總有過太多的交集,只是在老報人的評報會上,見識過他的率真與耿直。在我的印象中,以前的他應該是一位嚴厲的老總,但與一些報社前輩談起一些逸事,得知這位嚴厲的老總卻是很能為記者“挑擔”的。當然,前提是記者沒犯原則性錯誤。
本書是何守先在生命的最后幾年里寫就的。10多萬字的隨筆,記載著女兒亞妮的生活經歷和闖蕩故事。亞妮在整理父親遺物時方才發現這部文稿,手寫的稿紙用黑色鐵夾子夾著,發黃的封面上是幾個工整的鋼筆字:“女兒亞妮”。落款是2008年夏末。
亞妮,許多人不會陌生,她曾經是浙江電視臺的當家主持人,其人生特立獨行、高潮迭起。她學戲曲出身,也學過畫畫,畢業于北京廣播學院導演系,拜名導蘇里為師,演過電影,當過女主角。進入電視臺后,不出意外地成為制片人、導演和主持人。2000年,浙江衛視首次開設以她個人名字命名的周播紀實文化訪談類節目《亞妮專訪》,播出長達10年,成為浙江衛視標桿性文化欄目。近幾年,這位“奇女子”把生命與太行山一群行走山間的說唱瞎子藝人緊緊地聯結在一起,獨立制片、編劇、導演紀錄影片《沒眼人》《活著》《死去》,已歷時10年。所謂“不瘋魔、不成活”,亞妮為拍片不惜傾家蕩產,至今還在進行。
作為早年參加革命、從山里走來的老報人,父親何守先深深地影響著亞妮。何守先曾經給子女說過三句話,亞妮把它們當作家訓銘記著:第一句話,對知識負責,對生命負責;第二句話,路靠自己走;第三句話,任何時候都要記得,你們是山里人的后代。亞妮是實實在在地實踐著這些家訓,一門心思走著自己的路。在浙江衛視,她雖然主持的是文化類節目,但她把更多的精力、鏡頭和時間用在發現那些在民間、在基層的文化邊緣人或者那些將近湮沒的歷史文化。在何守先的筆下,當女兒的人生與黃土高原上的剪花娘子、太行山下的“沒眼人”相遇時,最能顯得明媚動人。
的確,亞妮是個主持人、記者,但給人印象更多的是個尋訪的行者。在一幅走向西夏文化遺存經塔的照片中,她戴著遮陽帽,背著背包,一身野外訓練服打扮,留給我們的是一個堅定的背影;為了采訪中國的“凡高”沙耆,她遠走比利時探尋沙耆留學時的一切;去廣西十萬大山探訪兩個人的學校,她和同伴翻過兩座山,步行九個小時……這何嘗不是一位老報人底子里血脈的延續流淌——在他們那個時代,精彩的報道是用腳“丈量”出來的。亞妮的好友、著名歌唱家胡松華也這樣對她說:“你看,前面沒路,走過去就有了。” 而讀完書我也懂了,亞妮為什么在書的開篇用了父親這樣一張照片:山間路邊,何守先手拿著照相機拍照,一邊還拎著登山杖,臉上是近乎孩童天真的笑——在路上,永遠是父女倆最佳的狀態。
這本書雖然是何守先創作,但亞妮還是用了占全書近五分之一的篇幅,寫了《亞妮的話》,記錄了父母備受磨難、相濡以沫的一生。有的篇章后面還附有“亞妮說”,對其父親的敘述作背景補充。《亞妮的話》,它是陰陽兩隔的父女間的深情對話,更讓我們了解了一位看似正統的老報人不凡曲折的一生。通過亞妮深情的描述,我們才知道,這位慶元山鄉中的進步秀才如何因為宗族的迫害而走上革命之路;而在20世紀60年代,因為成分的關系,當時寧波“第一支筆”的何守先與看望他的老父竟相見不能相認;他成就了復刊后《寧波日報》的輝煌,卻也是拖著一副多年病弱之軀……
在亞妮的筆下,“父親的愛,山一般厚重;父親的情,水般溫柔,只是深汩。”2013年夏,亞妮正跟蹤拍攝11個流浪在太行山區的盲藝人,這些藝人被稱作“沒眼人”,他們中的前輩曾經在抗戰中為八路傳遞情報,他們70多年來傳承著山里的民歌小調。而此時,何守先因肝功能指標不正常正在家中觀察,準備住院。亞妮去看望父親,臨走前,何守先拿出了一張銀行卡,說里面有20萬元存款,給女兒去拍電影。而亞妮知道這是父親一輩子的稿費積攢下來的。懷揣著20萬元,亞妮進山了。也許亞妮也知道,這20萬元既是對她的資助,也是父親對大山里的人最后的回報。令人扼腕的是,僅僅7天之后,何守先就離開了人世。
在送父親走的清晨,亞妮接到了“沒眼人”隊長打來的電話:他們唱了一天一夜,為亞妮的父親送行。雖然他們唱的是左權話,但天堂只通用一種語言。
深情最是舐犢時,正是這些深情感人的細節,構筑了全書深情繾綣的基調,也讓我們深刻地懂得,在父母眼中,子女無論走得多遠,都會有他們愛的投射。也許,這正是這本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書被新星出版社評為“2016年度最佳發現”的原因。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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