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居：窺見赧水河邊的一座湘南山村

雪峰山居：窺見赧水河邊的一座湘南山村

2017年02月21日 08:58:28 瀏覽量: 來源:中國搜索 作者:

　　土地堂村背靠的群山之上，青界山分開兩條河流的流域。這兩條河在不遠處合流，名為“赧水”，赧水，它是資江的左源河。

　　滿足一群孩子的成長，村莊是很好的場所。夏天，如此漫長。

　　風雨橋上，一條處于失業(yè)狀態(tài)的獵犬。

　　沒有鴨群的田野是寂寞的。

　　2017年春節(jié)，訓雄家的一桌豐盛佳肴。

　　丁酉初春，作者嘗試從更為寬廣的地理時空，對湖南城步雪峰山余脈中的故鄉(xiāng)——土地堂村予以客觀呈現(xiàn)，并見出山川、時代和生活于此的族群之間的依附關(guān)系。

　　用衛(wèi)星地圖看地球，一點點地推移，大地的皺褶被打開——谷地、河流、村莊，當然還有城市。而藏身于皺褶里山村的人們，他們的豐盈與博大、歡樂與有味，隨著講述者的視角變得清晰。這篇文章里，我是那個講述村莊的人。

　　見字如面，赧水河邊的村莊

　　一座山村，也許微不足道，就像一條大河所接納的無數(shù)支流。有名、無名的河流和分布其間的村莊，外人難以知曉它內(nèi)部的秘密，只能是被它的村民熟悉，記得它年復一年的細微變化。

　　雪峰山脈是湖南西部一座縱貫?zāi)媳钡闹匾矫}，即便延綿到湘西南城步苗族自治縣的余脈，也溝壑縱橫，群山蒼茫。有林地幽深，就有溪流密布，登上一座高峰環(huán)望，四面山脊合攏的區(qū)域便是一條支流的流域。數(shù)百涓涓細流匯入山谷，向著谷口奔流。土地堂村，正坐落在這樣的河谷邊上。

　　土地堂村背靠的群山之上，青界山分開兩條河流的流域。這兩條河在不遠處合流，名為“赧水”，赧水，它是資江的左源河。

　　赧水，莫非是一條羞答答的河流?事實上，城步當?shù)厝瞬惶褂眠@個名字。而鄰縣新寧的情形則不一樣，流過崀山風景區(qū)的扶夷江(也稱夫夷江)不但秀美多姿，名字吐音也婀娜有加，它是資江的右源河。漢字之美，如裊裊水霧彌漫于赧水、夫夷水之上。

　　城步往北，過武岡、洞口，進入隆回縣，公路邊有巨大宣傳牌提示:“你已進入長江中下游流域水土保護區(qū)”。資江最終流入洞庭湖，化作長江浪涌。

　　在水一方，流光溢彩的河流

　　土地堂村，只是一百多人口的自然村。久居于此的人們，并無心探詢河流的走向，只在上了年紀老人的口述中，說起年輕時放竹排下資江的經(jīng)歷:在洪水翻滾的夏季，冒險順流而下。時光匆匆，有這經(jīng)歷的老人已寥寥無幾。

　　從外面西巖鎮(zhèn)上進入這片山區(qū)，因為有了河的阻隔，土地堂便少了許多干擾。路人偶有打量這座村莊，只見得三三兩兩稀疏分布的房屋。被河流分開的村莊，雞犬之聲相聞的間距，村里人有了恬淡的面容。“沒人偷盜、打牌賭博也少……”這是外人對土地堂的印象。

　　河面的木橋在1991年更換為石拱橋，2015年再改造石拱橋為風雨橋。自此，精巧的風雨橋成了全村的活動中心。雞年春節(jié)，村里一位86歲的老人還記得在寒夜牽牛過河的刺骨冰冷;也有村里人輪番在橋上守夜的記憶……

　　村民隨手往河里丟垃圾，也曾是土地堂有過的事。令人欣慰的是，最近兩三年來，本村乃至附近村莊，漸漸地建立了垃圾集中處理的做法。畢竟，這是河流的源頭。

　　依山傍水，變遷年代的事物

　　有些詞語和思維方式，注定是屬于大山的，土地堂所在的城步甚至相鄰的武岡，二十多年前，人們嘴上常掛著一個詞——“柴方水便”。

　　“小伙子的家啊，很是柴方水便咧!”那時，媒人將依山傍水作為打動女方的有利條件，女方家也極為看重這一點。岳丈走女婿家，微醺之后扛上幾根楠竹，一路閃悠悠地走。這樣的光景，怎么看都透露著農(nóng)耕社會的余韻。

　　在過去的一年里，村里迎來四位新生孩子，其中兩位是遠嫁外省的女子回到娘家所生，一位小家伙的父母分別是公務(wù)員和小學教師。異地婚姻增多之后，地域融合的觀念變得寬泛。退回三十年前，同為邵陽市轄區(qū)的隆回、邵東，偶有那里的手藝人來到土地堂，被當作遠方來客。

　　土地堂所倚靠的山區(qū)雖則群峰相接，其實只處在大山的邊緣，往南，才能體會到城步山區(qū)的深雄如海。夏日午后，一頭大黃羊幻影一般閃過土地堂的山崗，是我的兒時所見。如今，我頻頻回到村里，抬眼環(huán)顧，陡峭的竹林深處，據(jù)說時有野豬路過。

　　“貓頭鷹日漸多了。前幾天，某村一村民獵殺鵪鶉，被林業(yè)公安罰了好幾萬，還拘留了……”我打聽山中物種的生存狀態(tài)，有村民說起這樣的信息。怪不得媽媽說“怎么少見老鼠了呢”。

　　盛宴背后，人情交互的饋贈

　　說到歡娛，還有什么方式比舉杯暢飲來得快意?在鄉(xiāng)村的好處之一，就是一頓柴火大餐似乎稀松平常，只要主人有足夠的誠意，拿出看家食材接待，舉杯暢飲之間顯出賓主如歡。熱情好客，就是這樣了。

　　一座村莊的構(gòu)成，鄉(xiāng)親是主角，而那些雞、鴨、魚等，也斷然不可缺。在土地堂，這幾年常有盛宴擺起，某戶人家尋一高興的借口，就召集了鄉(xiāng)鄰吃好喝好，反正人口不多。據(jù)說有關(guān)部門在祖國西南設(shè)置了野生蠶的保護研究基地。物種的多個亞種，其實有很大的區(qū)別。這雪峰山里的古老雞鴨，會不會也是一個秘密的存在?

　　斷斷續(xù)續(xù)得到土地堂的訊息。前幾年的一段冰凍天氣里，村里訓雄家的一只母雞失蹤了，待再次出現(xiàn)，居然從山上帶回一批小雞仔。訓雄的父親告之:“雞種已傳承近六十年，沒有被交叉污染。”我聞之驚愕不已。后來我用心去觀察那批雞:天黑了，只見它們一振翅膀，就飛上了一丈多高的房梁;或隱入山林過夜。驚異之余，說給縣里其他小伙伴聽，對方鄙夷得很:“我們那的雞也是這樣的好吧!”

　　藏富于民，是一個美好的說法。而財富的衡量，金錢之外，眼前的青山綠水是否應(yīng)該被重新估算?雪峰山里的城步，人們走親訪友最貴重的心意，至今依舊是贈以母雞。媽媽喂養(yǎng)的雞群，總有少數(shù)來自鄉(xiāng)鄰和親友，一只雞，舟車勞頓，隨著主人走遍四方。

　　只緣身在此山中。我出了土地堂，走過更多的村莊，只要是山區(qū)，房檐下所見春聯(lián)，多會嵌入“青山綠水”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