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女工安翠萍的“教授”之路
家政女工安翠萍的“教授”之路
2016年07月11日 11:00:07 瀏覽量: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作者:屈婷
改寫的命運
這位金枝在北京看護老人之余,還學會了攝像。2015年8月,她與兩位青年導演參與了由一元公社等公益組織發(fā)起的“青年行動影像計劃”,拍攝了紀錄片《野草,野草》,并在片中出演了自己: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嫁給喜歡的人;并讓兩個孩子隨了母姓;自由自在地生活……
中國最早為女工提供生活與權益資訊的公益平臺“尖椒部落”希望讓更多的“金枝”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尖椒部落”這個名稱極具象征性。很多家政女工來自湖南、湖北、四川,吃飯無辣椒不歡。尖椒,既體現(xiàn)了她們潑辣個性,又是尖叫的諧音,意味著要大聲發(fā)出自己的聲音。
“發(fā)出她們作為社會主體的聲音,是自我賦權的第一步。”作為“尖椒部落”創(chuàng)始人之一,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講師孫玨說:“她們可能不知道女性權利為何物,但卻用自身與命運的抗爭踐行著這一點?!?/p>
西安家政工會的負責人王葳說:“家政工會這個圈子,都是窮苦人?;ブ墙?jīng)常的、必需的,也是自發(fā)的?!?004年,在各界資助下,西安家政工會成立。它是中國第一家家政工工會,當時有162名會員,現(xiàn)在已發(fā)展到千余人。安翠萍就是其中之一。
“工會是我的娘家?!卑泊淦加龅绞裁蠢щy,都愿意來這里跟姐妹傾訴。有時,遇到難纏的雇主,她們也會和信訪辦、維權中心的老師一起幫姐妹們維權。2013年,安翠萍在西安第一次站上講臺,真的當上了育嬰“教授”。
安翠萍除了做義工,還在籌劃建一個“月嫂健康網(wǎng)”。她說:“我甚至恨錢,因為掙錢我身體全垮了?!彼貏e希望讓后來的姐妹以她為鑒,不要因為生活所迫,而不珍惜自己。
“我們不是仆人,是愛心和善意的傳遞。你不能去扭曲我們。能在這行堅持下來的,都是有愛心、能吃苦的人。”安翠萍看到一些“黑心保姆”“月嫂虐待孩子”的報道,總覺得傷心無奈?!懊總€行業(yè)都有好有壞,但很少有人看到我們的不易和好處?!?/p>
隨著第一批入會的女工進入“半退休”狀態(tài),王葳發(fā)現(xiàn)年輕一代的家政女工變得更務實、更追求職業(yè)化的發(fā)展,需求也更多元?!俺藗鹘y(tǒng)的心理疏導和技能培訓,她們更關心醫(yī)療保障、勞動保障、法律合同和假期福利等,也更渴望被社會認同和尊重?!?/p>
濟南大學政法學院社會工作系副教授唐斌堯認為:“家政勞動不同于一般的社會勞動,它有私密性,也有多樣性,且在勞動時間和強度上都是彈性的,但現(xiàn)有的法律并沒有跟上家庭服務行業(yè)的發(fā)展,以及家政工人權益保障的需求。”
陜西農民劉清菊是在北京做了20多年的“老家政”,見多識廣,什么樣的雇主都見過?!熬退憧床黄?人家不會公開罵你,這一點就比家里好十萬八千倍。”但一次,雇主落了難,善良的劉清菊免費在她家干活。后來,雇主卻拒絕付她工錢,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劉清菊無奈,打起官司。由于沒有經(jīng)驗,也請不起律師,上訴費和法院的執(zhí)行費都得她付。官司打了兩年,拖欠的工資才到手。但她雖然贏了官司,卻倒賠了錢。
唐斌堯在高云英所在的大澗村設立了一個家政女工社區(qū)服務中心,幫助她們維權,并努力推動相關法律能惠及家政工這一群體。
當年在雇主家摔斷腿的高云英,不但沒有拿到補償,雇主因怕惹麻煩,還解雇了她?!澳壳拔覈募彝シ贞P系還被排除在勞動法的適用范圍之外,中介制、散工制家政工并不具備勞動者的法律地位?!碧票髨蛘f,這意味著高云英想通過法律途徑獲得賠償,首先要根據(jù)民事侵權法的原則,證明“對方有過錯?!?/p>
作家葉海燕看了《怒放的地丁花》后,認為書中記載的家政女工面對暴力、歧視和窮困的抗爭故事,體現(xiàn)了中國女性身上“強大而堅韌的力量”,但“這還不是我想要的,女性權益的最好狀態(tài)?!?/p>
“她們勢孤力單,在家庭和社會中都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可能還存在雇主、公司的剝削和傷害?!比~海燕說,她們的聲音必須讓更多人聽見。
在北京地丁花劇社,最火爆、采用最好的一個劇本來自李雪華,一個不堪忍受家庭暴力、最終跑出來謀生的女工。一開始,她說起自己的經(jīng)歷就哭,后來在社工的鼓勵下,她不僅離了婚,還把家暴經(jīng)歷寫成了劇本。
2015年元旦,對著臺下數(shù)百名觀眾,瘦削的李雪華成了女主角,經(jīng)歷過的痛苦宣泄而出。臺下觀眾沸騰了,高喊:“什么男人啊,不跟他過了!”
李雪華的眼里全是淚水,但卻沒有了恐懼。為了這一刻的綻放,她熬過了29年。
責任編輯:張磊 [網(wǎng)站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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