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人類精神宇宙的壯麗日出
獻給人類精神宇宙的壯麗日出
2016年10月29日 14:58:59 瀏覽量: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鄧凱
“隊伍出發了,紅色戰士一對一對地由各個村莊涌現出來,馬聲、擔子聲、步伐聲、歌聲,相互錯雜著……紅軍家屬和兒童團的小弟弟們,一堆堆地站在路旁歡送。”
“到外面要謹慎,要聽負責同志的指揮。”
“哥哥多捉幾個師長回來啊!”
“夜幕開始籠罩了大地。正在起著晚煙的村莊,黃透了的田野,蔥翠的山林,漸漸地模糊,在隊伍的后面消逝了。”
——被毛澤東戲稱為“加侖將軍”的紅軍老戰士彭加倫,在文章《別》里,這樣回憶中央紅軍在1934年10月10日黃昏啟程的遠征。
這一別,成千上萬的人開始用腳板丈量千山萬水;
這一別,多少青春少年再也沒能踏上回家的路。
鮮血,染紅了旗幟;名字,鐫刻進歷史。這場因第五次反“圍剿”失敗而被迫進行的戰略大轉移,竟成了后來舉世聞名的“長征”。
沒有人想到,這一走,就是兩萬五千里。“長征”的毛澤東沒有想到,“長追”的蔣介石也沒有想到。作為失敗者,蔣介石不勝感慨:“我軍長途追剿,從中樞到邊陲,從西南到西北,迢迢萬里,沿途追擊、截擊、堵擊共軍的行動……誠為我軍歷史上的空前壯舉。”這不啻為對紅軍長征的褒獎。
在人類遠征史上,紅軍長征絕無僅有:紅一、二、四方面軍和紅二十五軍共經過14個省份,總行程6.5萬余里;僅從紅一方面軍來說,235天白天行軍,17天夜行軍,日均行軍74里,平均走365里才能休整一次;重要戰役戰斗近600次;平均每走1公里,就有4名戰士犧牲。誠如毛澤東所言:“十二個月光陰中間,天上每日幾十架飛機偵察轟炸,地下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路上遇著了說不盡的艱難險阻,我們卻開動了每人的兩只腳,長驅二萬余里……請問歷史上曾有過我們這樣的長征嗎?沒有,從來沒有的。”
長征是什么?
毛澤東說,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
長征是什么?
習近平說,長征是一部中國革命的百科全書。
這本書的扉頁上,寫著四個字:理想。信念。
理想信念的選擇
——勝負在交手之前就已分出
一個人不可能一覺醒來就變成有理想信念的人,一支隊伍也不可能信馬由韁就擁有了鋼鐵般的信仰。
紅軍的理想信念從何而來?從十月革命的那聲炮響中來。堅持實現人民解放、維護人民利益的立場,以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全人類解放為己任——馬克思,這位“現代社會思想之父”,為人類社會的未來勾勒出令人神往的壯麗圖景。在經歷林林總總的“新政”“主義”“運動”的試錯之后,歷史,為中國選擇了馬克思主義,選擇了中國共產黨,選擇了中國工農紅軍。
紅軍的理想信念從何而來?從革命先驅的無私奉獻、甘于犧牲中來。朱德、賀龍、劉伯承、葉劍英等人,投身革命前都曾在舊軍隊中享有高官厚祿。法國修女對劉伯承這位傳說中的“土匪首領”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驚訝不已。他們有的放棄了“鴉飛不過的田產”,有的背離了“自小熟悉的階級”,本該順風順水,偏向荊棘而行,大可錦衣玉食,卻不惜向死而生。“為主義犧牲,為工農死節。”被毛澤東稱為“中國農民運動大王”的彭湃,曾當著成千上萬貧苦農民的面,把家里滿滿一箱子的房契、地契燒掉,大聲說——“這些都是你們的了!”他就義時年僅33歲。
紅軍的理想信念從何而來?從每一位戰士的樸素愿望和艱苦磨礪中來。今年98歲的老紅軍洪明貴說:“最初,跟隨紅軍是因為有飯吃,慢慢地,看著不斷犧牲的戰友,我開始明白,他們是為了崇高的理想:沒有剝削,人人平等。推翻舊社會,解放全中國。”
紅軍的理想信念從何而來?從毛澤東確立的“支部建在連上”、堅持共產黨絕對領導的重要原則中來;從黨對紅軍將士時時刻刻進行的信仰教育中來;從勇于同錯誤路線作斗爭的正確領導中來;從嚴守紀律、身先士卒的巨大感召中來。
當老百姓看見彭德懷這個“頂大的官”扛著借來睡覺的門板,沿街吆喝:“這是誰家的?”;當戰士們看見朱德這位“紅軍之父”笑瞇瞇地和他們一起打籃球;當蔣介石盛贊紅軍善待民眾:“蘿卜取一頭,必置銅元一枚于土中”;當國民黨黔軍手拿“雙槍”——一支步槍,一支煙槍,而紅軍卻在跋涉中“看后背”學文化時,人們就會明白,紅軍的理想信念從何而來、去往何方。
其實,只需要考察兩個人的信仰選擇,就會發現,勝負在交手之前就已分出——
1925年,在填寫“少年中國學會”調查表時,32歲的毛澤東寫道:“本人信仰共產主義,主張無產階級的社會革命。”當他還是一名窮學生時,他就敢宣稱:“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社會者我們的社會。我們不說,誰說?我們不干,誰干?”
蔣介石早年也接受過馬克思主義,還把兒子送到蘇聯。他擔任校長的黃埔軍校學三民主義,學中國近代史,學馬列主義。然而,蔣終其一生只是在各種主義間流連、徘徊,因而處處飲恨、節節敗退。這位下令對被俘共產黨人“槍決”“立斬決”“見電立決”的國民黨首領,卻在夫人的影響下,選擇了基督教。
“力勝者可以舉大器,智勝者可以斷大事,志勝者可以適大愿。”理想信念陶鑄了一個人、一支隊伍的意志。理想堅定,信念不移,勝負乃見。
理想信念戰勝敵人的圍追堵截
——“叫花子和龍王比寶”,“叫花子”贏了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一方集中了整個國家的優勢資源,兵強馬剽;一方常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每百人僅僅40支槍。敵我力量之比,曾高達40:3。毛澤東將之喻為“叫花子和龍王比寶”。然而,“河出潼關,因有太華抵抗而水力益增其奔猛;風回三峽,因有巫山為隔而風力益增其怒號”,在紅軍這支由革命理想與信念武裝的鋼鐵隊伍面前,壓力越強,意志越堅;挫折越大,越挫越勇。
很難從世界軍事史中找出一支比紅軍還要年輕的軍隊:9位元帥長征時平均年齡36.5歲,8位大將為31.7歲,48位上將為25.9歲。戰斗員平均不到20歲,14~18歲的占40%。最小的“紅小鬼”7歲。常常能見到十幾歲就少一只胳膊的小戰士,他們依舊精神飽滿,斗志昂揚。
很難還原紅軍長征路線圖,那完全是“一團亂麻”:白天,數萬人的隊伍在山巒的巨大褶皺中緩慢蠕動;夜晚,高擎的火炬點燃了中國大地上最明亮的行軍。“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毛澤東等人運用長期斗爭總結出的十六字訣,穿插、迂回、分割、包圍,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國民黨軍隊飽受其苦,蔣介石說紅軍“任意竄渡大河巨川”。只是這“任意”背后,有著非比尋常的代價。1935年5月,紅軍兵臨大渡河。蔣介石急調10萬大軍,準備將“赤匪”一舉圍殲在石達開覆滅之地。紅一軍團二師四團接到命令:一天之內必須暴走240里,奪取瀘定橋。那一夜暴雨瓢潑,伸手不見五指。紅軍在崖壁鑿出的崎嶇小道上急行軍,一腳踏空就會跌得粉身碎骨。黨員被分散到戰士們中間,用繩子把體力不支的戰士綁在自己身上,同生共死。餓了就邊跑邊讓戰士們喝一口雨水,再嚼一口生大米。瀘定橋上光溜溜的十三根鐵索搖搖晃晃。鐵索下是萬丈深淵。敵人叫囂:“有種你們飛過來!”22位紅軍勇士硬是冒著彈雨,一手握槍,一手抓索,毫無畏懼地向對岸靠近。
很難找到比紅軍還要巨大的犧牲:湘江一戰,中央紅軍8.6萬人銳減至3萬人;10922人的第八軍團,戰斗人員僅剩600余人,“炊事員挑著飯擔子看到香噴噴的米飯沒人吃,邊走邊哭”。贛州水口一戰,雙方肉搏,河水因注入太多的鮮血而流動遲緩。紅六軍團甘溪羊東坳一戰,400位農民花了整整一天,才將紅軍遺體全部掩埋。
還有更大的犧牲:1934—1937年,蘇區被國民黨殺害的紅軍家屬達80萬人。徐海東家族被殺66人。賀龍一家被殺100多人。
最令人悲傷的是女紅軍的生產。在嚴寒的行軍途中,毛澤東與賀子珍的第四個孩子艱難降生了,這個可憐的女嬰還來不及喝上一口母乳,就被迫送給深山孤零零的一位瞎眼老婆婆。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鄧發的妻子分娩時,疼得打滾,敵人的槍聲越來越近。紅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下令:“生孩子需要多長時間,就給我頂多長時間!”戰士們就在幾百米遠的地方殊死阻擊兩個小時后,孩子出生了。有官兵埋怨說,為了一個孩子讓一個團打阻擊,不值得。董振堂火了,他說:“我們今天革命打仗,不就是為了他們的明天嗎?”兩年后,這位軍團長壯烈犧牲,國民黨將領馬步芳割下他的頭顱,掛在城門上。這讓人想起德國哲學家康德說過的話——人類最震撼的秉性,就在于為他人而工作,為后代而犧牲。
紅軍強渡烏江后,逃回來的黔軍都說,紅軍個個身穿盔甲,騎著“水馬”,行走江上如履平地。
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信念?契訶夫說,“當喉嚨發干時,會有連大海也可以一飲而盡的氣概”。
理想信念戰勝大自然的嚴酷考驗
——高擎在雪山上的胳膊,那是矗立在人間的理想
紅軍翻越海拔5100多米的黨嶺雪山時,很多人因缺氧、勞累、饑餓、寒冷而死去。后續部隊在山崖下發現露在雪外的一只胳膊,拳頭緊握,掰開一看,手里握著黨證和一塊銀圓,黨證上寫著:“劉志海,中共黨員,1933年2月入黨。”
骨瘦如柴的紅軍來到松潘草地時,眼前鮮花蕩漾。然而,鮮花和青草,掩蓋著可以把人和馬匹瞬間吞噬的沼澤。“草地氣候甚為惡劣,年均氣溫在攝氏零度以下,雨雪冰雹來去無常,時而烈日炎炎,時而電閃雷鳴”。晝夜溫差極大,早上起來,不少戰士與地面凍在一起。
敵人的騎兵造成巨大威脅。更難的是,紅軍因饑餓減員嚴重。有的戰士甚至從糞便里翻找沒有消化的青稞粒,洗凈了充饑。賀龍命令黨員成立“野菜試吃組”,把有毒和無毒的野菜甄別出來。不少黨員因此而犧牲。
開國上將王平生前回憶,大部隊過了草地之后,彭德懷說,還有隊伍沒跟上來,讓他回去找。王平帶著一個營走到班佑河邊,遠遠看見幾百個小戰士背靠背地睡著了。他勃然大怒,大喊,無應答;上前推他們,推一個,倒一個。原來,這700多個小戰士在睡夢中死去了。幾十年后,很少流淚的老將軍講到這里,禁不住老淚縱橫:“你知道那天有多安靜嗎?鳥都不飛,鳥都不叫。我把他們一個個放平。他們還都是一群孩子呀!”
據記載,死于草地的紅軍不下一萬人。很多戰士念著家鄉的名字死去了。
大自然如此嚴酷,也沒能打垮這支有著堅強理想信念的隊伍。
老紅軍顏文斌將軍回憶:“過草地時,我再也走不動了,躺在地上等死。朦朧中傳來馬蹄聲。一位首長經過,他從干糧袋里倒出僅有的半碗炒面,送給我:‘你這是餓的,快吃吧!’望著比黃金還要貴重的炒面,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奪眶而出:‘不,不,首長,我吃了,您吃什么啊?’首長親切地說:‘我們都是階級兄弟,生死要在一起啊!’聽完首長的話,我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這碗救命的炒面,我是和著淚水吃完的……”
毛澤東把自己的擔架讓給病號;彭德懷殺了自己心愛的戰馬;每到宿營地,獨臂師長賀炳炎都會牽著馬回去找掉隊的戰士;知道自己不行了,為了不拖累大家,傷病員把草蓋在臉上,不讓收容隊發現……
愚公移山,懼其不已。裝備精良的國民黨軍隊永遠不能明白,他們要剿滅的并不是一群“匪”,而是矗立在人間的一種信念、一種主義、一種理想;肉體可以消滅,但精神與天地同在。
理想信念戰勝黨內錯誤路線
——張國燾叛黨投敵時,連自己的警衛員都帶不走
沒有理論指導的軍隊,只會是散兵游勇;沒有正確理論指導的軍事行動,往往以失敗收場。周恩來曾說:“萬里長征,就因為在江西打敗了,硬拼消耗,拼到最后擋不住,不得不退出江西。”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黨內錯誤路線的嚴重危害。但是,中國共產黨人憑著黨能夠領導革命取得最終勝利的信念,一次次“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鼎盛時期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總面積達40多萬平方公里,人口3000萬。這一切,葬送于王明“左傾”教條主義的錯誤領導。長征初期,博古、李德奉行逃跑主義,使紅軍折戟湘江。作為中央政治局委員的毛澤東,被排擠成邊緣人,差一點未能參加長征;他提出的正確主張,屢屢遭到那些所謂“正宗布爾什維克”的拒絕。
紅旗還能打多久?消極、懷疑的情緒在彌漫。在通道會議、黎平會議和猴場會議之后,中國革命艱難地迎來了歷史轉折——遵義會議的召開,實質上確立了毛澤東在黨和紅軍中的領導地位。會議極其策略地回避了對政治路線的是非爭論,對堅持錯誤主張的博古、李德,不是殘酷斗爭、無情打擊,而是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讓他們繼續參與中央領導,有力維護了中央的權威和團結。
同張國燾的“南下與北上”之爭,是毛澤東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與張國燾的分裂主義進行斗爭時,毛澤東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發揮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作用;同時也注重原則性與靈活性的統一,甚至在張擅立第二中央、公開分裂黨分裂紅軍的嚴峻時刻,毛澤東立足中國革命大局,仍然以極大的冷靜,說服中央不要開除張的黨籍,以便團結和爭取整個紅四方面軍,最大程度地維護了全黨全軍的團結。1938年初,張國燾跳上國民黨的汽車,背叛信仰、叛黨投敵時,連自己的警衛員都帶不走。
鄧小平說:“為什么我們過去能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奮斗出來,戰勝千難萬險使革命勝利呢?就是因為我們有理想,有馬克思主義信念,有共產主義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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