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功:90年代很多問題的根子在80年代甚至更早
韓少功:90年代很多問題的根子在80年代甚至更早
2016年11月26日 13:46:09 瀏覽量: 來源:澎湃新聞 作者:王雪瑛
【編者按】本文系文學評論家王雪瑛在今年對作家韓少功的一個長篇訪談,因篇幅原因,澎湃新聞刊登其中的部分章節。在訪談中,作家韓少功回顧了1980年代以來的寫作,從小說到近些年的散文創作,回顧了自己的知青生涯到現在“山南水北”的鄉村生活,也對1980年代的思想運動和當下思潮、社會問題進行了反思和評價。
在訪談中,韓少功認為,“80年代單純一些,也幼稚一些;90年代成熟一些,也世故一些……90年代很多問題的根子恰恰是在80年代,甚至更早?!痹谒磥?,中國在1990年代進入全球化資本主義的大市場,人類進入互聯網時代,“這兩件大事帶來文化生態的劇烈震蕩和深刻重組。如何消化這些變化,形成去弊興利的優化機制,找到新的文明重建方案,需要長久努力。現在只能說一切才剛剛開始?!?/p>

韓少功
進步主義歷史觀的盲區是文學最該用心用力的地方
王:你不僅以小說的形式拓展中國當代小說的創作空間,同時以散文的形式深入中國當代社會的思想前沿。這是你作為當代中國作家的一種責任感,一種理性的自覺,一種慎重的選擇?
韓:這樣說吧,小說是一種“近觀”方式,散文則相當于“遠望”。這種“遠望”比較方便處理一些散點化、大廣角的材料,即不方便動用顯微鏡的東西。用顯微鏡來看黃山就不一定合適吧?在另一方面,在文學與理論之間,有一個叫做文化隨筆和思想隨筆的結合部,方便一個人直接表達思考。我曾說過,“想得清楚的寫成散文,想不清楚的寫成小說”,就是針對這一點而言。我們這個時代變化得太快,心智成熟經常跟不上經濟和技術的肌肉擴張,有一種大娃娃現象。很多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在這種情況下,有時候等不起長效藥,就得用速效藥。思想隨筆有時就是一種短兵相接的工具,好不好先用上再說。
王:你的散文寫作對你的小說創作有什么影響?
韓:小說與散文不光是兩種體裁,而且常常承載不同的思維方式。你說的虛構是一條,是否直接表達思想也是一條。此外可能還有其它,比如慎于判斷和勇于判斷的態度差異。一般來說,小說模擬生活原態,尊重生活的多義性,作者的價值判斷經常是懸置的,至少是隱蔽的。比如安娜·卡列琳娜怎么樣,林黛玉或薛寶釵怎么樣,由讀者去見仁見智好了,作者最好站遠一點,給讀者留下自由判斷的空間。但散文不一樣,特別是思想隨筆需要明晰,有邏輯和知識的強大力量。伏爾泰、魯迅的觀點從來就不會模糊。在這里,模糊和明晰,自疑和自信,是人類認識前進所需要的兩條腿。但兩種態度有時候腦子里打架,怎么辦?我的體會是要善于“換頻道”,把相互的干擾最小化。一旦進入這個頻道,就要把那個頻道統統忘掉,決不留戀。
王:在《進步的回退》中,你說:“不斷的物質進步與不斷的精神回退是兩個并行不悖的過程,可靠的進步必須也同時是回退。這種回退,需要我們經常減除物質欲望,減除對知識、技術的依賴和迷信,需要我們一次次回歸到原始的赤子狀態,直接面對一座高山或一片樹林來理解生命的意義。” 這段話讓我聯想到了你的一部重要的充滿感性的散文長卷《山南水北》。

《山南水北》 韓少功著
韓:以前戀愛靠唱山歌,現在戀愛可能傳視頻。以前殺人用石頭,現在殺人可能用無人機……這個世界當然有很多變化,但變中有不變,我們不必被“現代”“后現代”一類說法弄得手忙腳亂,好像哪趟車沒趕上就完蛋了。事實上,經濟和技術只是生活的一個維度,就道德和智慧而言,現代人卻沒有多少牛皮可吹。這是進步主義歷史觀常有的盲區,恰好也是文學最該用心用力的地方。
王:在《山南水北》中,你以生動質樸的語言記敘了你的鄉村生活。你怎么看待自己現在的鄉村生活經驗?
韓:我在那時已住過十六個半年。最初只是想躲開都市里的一些應酬、會議、垃圾信息,后來意外發現也有親近自然、了解底層的好處。說實話,眼下文壇氛圍不是很健康的,特別是一個利益化、封閉化的文壇江湖更是這樣??偸窃跈C關、飯店以及文人圈里泡,你說的幾個段子我也知道,我讀的幾本書你也讀過,這種交流還有多少效率和質量可言?
相反,圈子外的農民、生意人、基層干部倒可以讓你知道更多新鮮事。這里的個人原因是,我從來就有點“宅”,不太喜歡熱鬧,經常想起一個外國作家的話:每當我從人多的地方回來,就覺得自己大不如以前了。
責任編輯:林庭宇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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