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想之年》當“喪慟”來臨,我們將何以自處
《奇想之年》當“喪慟”來臨,我們將何以自處
2017年01月11日 13:45:46 瀏覽量: 來源:北京晚報 作者:張玉瑤

《奇想之年》
“人生在一剎那間改變,那一剎那稀松平常。”丈夫約翰·格雷戈里·鄧恩因心臟病突發去世后,美國女作家瓊·狄迪恩回憶起2003年12月30日晚上那個本來應該“稀松平常”的晚餐瞬間,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沒法平復,更沒法提起筆來寫東西。
自1964年1月結婚,狄迪恩和約翰共同度過了四十年時光。他們皆是有名的作家、撰稿人和編劇,每日在家工作,也就是說,他們差不多每天都呆在一起。生前的深切依戀,讓狄迪恩在約翰去世后更加體會到“喪慟”的內涵。除了丈夫突然離世外,這段時間女兒金塔納也罹患重癥,長時間昏迷不醒。接下來的這一年,對她而言異常艱難。她開始被種種“奇想”裹挾而下,在不斷的回憶、觸發與后知后覺,當然還有新的認知、經驗中尋求軌道。
狄迪恩在書中用細致的筆墨描寫和解釋了她對于“喪慟”的體歷。喪慟,醫學上的解釋是,對喪失或死別的多重反映。這些反映不僅是情緒、心理上的感受,也投射到了當事人的生理、行為乃至社交上。“軀體不適的感覺像海浪般襲來……喉嚨發緊,因為透不過氣而窒息,總想要嘆氣,有空腹感,肌肉無力,以及強烈的主觀不適,通常被描述為緊張或精神痛苦。”狄迪恩引用埃里克·林德曼的話形容道,后者曾采訪過一次著名火災事件的死難者家屬。
并且,狄迪恩沒有停留在“喪慟”的表征之上,她開始以嚴謹的態度來了解喪慟的原理、觸發機制和應對方案。她是一個文學寫作者,卻深入到相關的精神學、醫學研究深處,而這些學術研究往往有著令人悲傷的結論,譬如喪慟會讓死者的配偶死亡率明顯變高,或者喪親者若和死者之間越有著依賴關系,則喪慟及其影響越深重。
很長時間里,最為貫穿在狄迪恩認知中的,是一種對于“他會歸來”的信念,這也是他人學術研究呈現出的關于“喪慟”的一種表現。但狄迪恩痛苦地發現,這種頑固的信念并非是“精神動力學”所能解釋的,也不是外在者所以為的虛假的自欺欺人——對于具有真實經驗的當事人而言,是難以消除、只能自己反復咀嚼的痛楚。不惟和丈夫一起看過的書、影片,一起去過的地方,甚至一旦看到什么似乎不相關的東西,她的腦海中都能立馬建立起和丈夫、女兒的聯系。譬如有一次,她在電視廣告上看到一段海岸公路風光,立即想起他們曾住在這附近,并將三天大的女兒從醫院抱回來。一方面是漫無邊際、一觸即發的“奇想”,一方面又是對于這些奇想的壓制,狄迪恩一度艱難地躲避著任何能使她想起夫女的渠道和圈套,以求控制住這一類“旋渦效應”,以防更大的“喪慟”噴薄而出。
好在女兒的日漸康復,給狄迪恩一些寬慰和希望。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著,在幫助女兒康復的過程中,向來聰明能干的她產生了“驅除喪慟”的想法,決定嘗試從被動中走出。這種驅除首先是以“哀悼”的儀式開始的,繼之以正視亡夫的過往,以及最重要的,對于“死與生之間有一條分隔線”的體認。狄迪恩并非是要讓自己停止“奇想”、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在他人面前展現堅強,而應該是說,她努力讓自己“重構”和“替換”,懷著愛去療愈,盡量回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去——盡管和丈夫有關的一切仍然會反復浮現在她的眼前、她仍要時時刻刻和或隱或顯的喪慟糾葛并抗爭,但,盡量。
“喪慟是一個我們實則并不了解的境地,只有在真正抵達后,了解才能達成。”狄迪恩對于這段“奇想之年”的特殊經歷和心路的講述,不是為了回顧夫妻之愛與失愛之慟、死亡之傷,也不是治愈系的素味雞湯,而是對于“喪慟”這種陌生人類心理的探索和走出,殊為難得。2005年的美國國家圖書獎青睞這本書,除了文本自身之外,大概也是珍視這一點效應。文本的時空是反復和非線性的,奇想如蒙太奇般涌現,正是狄迪恩本人艱難掙扎過程的內心映射。
盡管狄迪恩到最后也沒能徹底擺脫“喪慟”的陰影,甚至還會有“背叛”亡人的感覺,但我們從這些如碎珠連綴的奇想中,看到了她,在向前走。
“我明白了我們為什么要讓死者活下去:我們努力讓他們活下去,是為了讓他們陪伴在我們身邊。
我也明白了如果要繼續我們自己的生活,就必須在某個時刻放手,讓他們走,讓他們死去。”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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