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登山新作《重數民國往事》:是八卦,也是信史
蔡登山新作《重數民國往事》:是八卦,也是信史
2017年03月07日 16:10:27 瀏覽量: 來源:現代快報 作者:陳曦

《重數民國往事——從傅斯年到梅蘭芳》
蔡登山 著 中華書局 2017年1月
歷史打動人的往往不是一個個精彩的故事,不是時勢造英雄的波瀾壯闊,不是挽狂瀾于既倒的雷霆萬鈞,而是大人物身上的小情懷,小人物身上的微末幸福,一言以蔽之,是故事背后的人性溫度。這就是歷史敘事的溫情,我在《重數民國往事——從傅斯年到梅蘭芳》中看到了。
——中華書局總編輯 顧青
民國研究圈子里的
八卦偵探高手
臺灣學者、出版人蔡登山因出版《人間四月天》《魯迅愛過的人》《梅蘭芳與孟小冬》《民國的身影》等民國系列專著而為大陸讀者所熟知。而他早年主持拍攝的系列紀錄片《作家身影》還曾一舉斬獲臺灣電視金鐘獎。
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談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臺灣曾將未隨國民黨政府1949年撤到臺灣的現代文學作家列入黑名單,他們的作品也一度被禁止刊行。大學時攻讀中文系的蔡登山雖修過“現代文學”,但來自大陸的老教授卻“不敢講”。整個學期下來,“現代文學”能談的只有在1949年前就過世的徐志摩、朱自清和郁達夫。
“一次老師匆匆在黑板上寫下‘卞之琳’三個字,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卞之琳。不過老師一寫完,就趕緊擦掉了。” 從此,蔡登山對有關對岸文學世界的文本資料充滿好奇,以至于四十多年來,無論電影、專著還是論文,他的目光總離不開民國時期的文人和往事。
蔡登山寫民國文人時不會“限于一人”,也不求“面面俱到”,而是更講究“機緣”,就是突然發現的文本史料。“如果能通過扎實的史料研究解讀一個人物的側影,我也滿足了。”他舉例當年寫過《魯迅愛過的人》:“我們都覺得魯迅‘罵’過不少人。但我通過史料讀出他無論愛情、友情或親情,都有鮮有人知的一面,我要呈現的就是魯迅有愛的一面。”
作為文人學者研究圈子里的八卦偵探高手,他曾考證出胡適有過一位叫做徐芳的女朋友,同時也讓羅隆基為之癡迷;他提出沈從文有過外遇,源于他對沈從文《看虹錄》的好奇;他也曾從一篇佚文考證出蘇青與姜貴的一段情……正因為呈現了文人不為人知的一面,蔡登山也被一些人貼上了“八卦”的標簽。他本人對此不以為然。他之所以對文人的私生活進行研究,是因為要對文人的作品進行解讀。
對不實的歷史傳言
加以考辨、為之翻案
《重數民國往事》是蔡登山的最新力作。蔡登山談到歷史人物寫傳有個通病,“那就是游談之雄,好為捕風捉影之說”,而他“重數民國往事,‘重數’之目的,在求信以俟征”,“歷史在于‘信而有征’,對不實之事,吾人當為之考辨、為之翻案”。
例如1931年“張學良伴舞失東北”和1932年的“王賡獻地圖”,鬧得滿城風雨。九一八事變,東北失守。日本新聞通訊社利用這個機會,制造“九一八之夜,張學良正在北京飯店和影星胡蝶跳舞”的新聞。于是不少報紙根據這條新聞大加渲染。當時馬君武寫了《哀沈陽》二首,大大地譏諷了張學良,其中兩句詩“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當行”“沈陽已陷休回顧,更抱佳人舞幾回”流傳甚廣。
蔡登山經過多方查考發現此事并不屬實。事變前夕,張學良因為感染了嚴重的風寒,在北平協和醫院養病數月,體力還不能夠支持他“舞幾回”。事變當天,張學良在家中設宴款待客人,宴罷后,又請一班客人到戲院看梅蘭芳的戲。這事后來也得到梅大師的證實。而胡蝶也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和張學良不僅那時素未謀面,以后也從未見過面,真可謂素昧平生。”
至于事件所涉另外兩位女士,“趙四”趙一荻是張學良的紅顏知己,“朱五”朱湄筠是時任內務總長朱啟鈐的女兒。張學良晚年接受唐德剛采訪時說:“我最恨馬君武的那句詩了,就是‘趙四風流朱五狂’……她(朱五)小的時候,我就認得她,我同她的姐姐是朋友,僅僅是一般的朋友關系。她的四姐還嫁給我的一位副官。這首詩我最恨了,我跟她不僅沒有任何關系,我都沒跟她開過一句玩笑!”
“少帥一生風流,女朋友不少,對此也從不諱言,偏偏被人把這個一句玩笑也沒開過的朱五小姐扯到一起,讓他大呼冤枉……所以馬君武的兩首《哀沈陽》,雖傳誦一時,但所述除‘趙四風流’四字正確外,其余均非事實。”
無獨有偶,北平燕京大學教授鄧之誠,也以“五石”的筆名,寫了一首《后鴛湖曲》,大大譏刺王賡為了和陸小曼幽會而丟失地圖致使淞滬會戰失敗一事。“美人禍水”的邏輯,與胡蝶被嫁禍如出一轍。蔡登山以《為“退兵只為輿圖失”的冤大頭王賡辯》一文,為陸小曼和前夫王賡洗刷冤屈。
帶著理解式同情
走進傳主內心深處
教育家馬君武青年時期因為風流艷事而被文友戲耍,北大校長蔣夢麟晚年不顧老友胡適的忠告而續弦,近代史專家蔣廷黻一生糾纏于兩個女人之間……《重數民國往事》題材涉及民國文人或名人,涉入的角度或是他們少為人知的恩怨情天,或是遺落在歷史記憶中的悠悠往事。
這樣的話題很容易讓人誤解為花邊八卦。但是如果以花邊八卦式的“娛樂舊聞”來評價《重數民國往事》,那于作者顯然就失之公允。恩怨情天和悠悠往事都不過是作者借以探尋傳主內心深處的入口。
全書最使記者關注的是“舊王孫”溥心畬的“學歷門”事件。溥心畬,恭親王奕60的孫子,“末代皇帝”溥儀的嫡堂兄弟。二十世紀中國畫壇,“南張北溥”曾睥睨一世。“南張”即張大千,“北溥”即溥心畬。
1958年,溥心畬到香港開畫展。有記者追問其學歷,他稱在德國拿到天文學和生物學兩個博士學位。要知道那個時代不要說雙博士,就算單博士也屈指可數,港臺兩地因此傳言四起。為此,他還鄭重其事地寫了一份《心畬學歷自述》,白紙黑字存留下來,成了“學歷門”事件的鐵證。其實,無論是身份血統,還是繪畫成就,溥心畬已足以自傲,為什么還要用學歷這個光環來作繭自縛?
蔡登山翻閱故紙堆發現,晚年溥心畬應邀到各大院校演講和任教,幾乎無一例外都要求填寫學歷。“這位具有頑童性格的大師或許起了滑稽玩世的念頭,給自己戴上天文學博士、生物學博士的頭銜。在中國的天文學、生物學博士,已是寥寥可數,一身而兼此兩門科學的博士,簡直沒有,這是凡留心近三十年中國學術、文化、教育界的人都知道的。溥心畬假造學歷如果是為了虛名,就應該往人文藝術方面去靠,那樣比較容易糊弄過去。但他自稱天文學、生物學的雙料博士簡直就是故露破綻,其諷世的意味是非常濃厚的。這也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蔡登山以“老頑童”的形象解讀溥心畬學歷造假事件,讓我們對這段歷史公案有了云淡風輕的了然。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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