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草木有滋味
75、草木有滋味
——讀周華誠《草木滋味》
2017年01月16日 15:55:07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鄭春霞

前先天,老家帶了些蘿卜來,廚房地上落了不少泥。挖出蘿卜帶出泥。這就對了。這蘿卜是土里土氣,剛從肥沃的土地被窩里鉆出來,鮮甜著,水嫩著呢!超市里賣的蘿卜才一絲不掛呢。我一邊吃蘿卜,一邊翻看華誠兄的新書。我嚼著嚼著,華誠兄的文字就有了這樣的滋味。不錯,鮮甜。我故鄉人對于美好食物以及美好人物的最高褒揚就兩個字:鮮甜。三門灣里的大青蟹直接撈上來,大鍋里蒸22分鐘,啥都不放,鮮美無比中分明有一絲絲清甜。我們不放姜,不放酒,不放一切佐料。也不用醬油醋。想想吧,那藍汪汪的東海岸,那陽光,那海風,那能見度,那降雨量,早已經組成它美好身體的每一絲肉質。我故鄉人說這后生有范兒,帥,這樣說的,后生筍一樣。說姑娘靈氣,美,這樣說的,這小姑娘鮮甜活絡。吼吼,無論帥哥美人都是可以直接拿來吃的呢。
杏子、李子、桃子當然鮮甜,那山上的野草莓當然也是鮮甜,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茅草芯也是鮮甜。茅草芯,華誠兄貌似沒有寫到,就是割來引火燒飯用的茅草里層最嫩的那一根芯。我們小時候有事沒事的也會嚼嚼它呢。想當年,我也是有山有海,有田有地的人啊。漫山遍野的枇杷、黃桃,公公苗、敲碗花,都是我的小姐妹。然而,我也多年多年不曾親近這些小姐妹了。而此時,在華誠兄的新書里又見到了她們。故人重逢,心生的何止是歡喜。
特別喜歡書中寫給遠人兄的那一沓沓信。“遠人兄,這樣和你說吧,當你覺得自己重新是一個孩子了,或者居然是一只鴨子了,桑葚才會對你格外照顧。距離你天真無邪的目光二十厘米外,一顆紅得發紫,甜到憂傷的桑葚,就會從枝葉間巧妙浮現……桑葚歡叫一聲,就嘩啦一下不見了。像撲打著翅膀的鳥群一樣消失在田野。”莫名的,我就希望這遠人兄是虛構的。是不在現場的農村以外的所有遠游的有著懷鄉病的孩子。所以,我覺得這些食物信,是寫給遠人兄的,也是寫給我的。
還有華誠兄的外婆,“處在半山腰上,一道山澗旁。往竹林深處行數百米,有水聲嘩然。外婆家大門正對著三面青山、一片毛竹,白色山嵐在山尖上行走,沒有風,卻有云涌。外婆今年九十有三,顏色清爽,不看電視,不聽廣播,家中唯有兩樣電器,一盞電燈泡,一只電飯煲。有子女六七,孫輩數十,仍喜一人在山里獨居。問喜吃什么菜,豆腐、菜心而已。”我也覺得,這樣的外婆就是我的外婆。
如果從華誠兄名字上做文章的話,可以說他的文字既誠心誠意,又華美多姿。所以他姓周,周詳、周全,兼而有之。像山澗里的水流,清涼又清亮。像溪灘里打水漂,一連串,一連串。作為背景,岸邊必定盛開著一大叢映山紅或映山紫。有一種靜靜的歡騰,鬧猛的寧靜。有人說看他文章會想起周作人。但我說,周作人苦。華誠兄甜,鮮甜。不是糖分多的甜,而是經了露水和山泉或霜之后的那一種甜。像春天的豌豆,夏天的絲瓜,秋天的嫩藕,冬天的荸薺。我讀他的書,會想起汪曾祺的文字,吳冠中的畫,小娟的歌。
啊,這位客官,你行色匆匆要奔去哪里呀?每天吸著霧霾,吃著快餐,活著有意思么?那遠去的山野中的草木滋味,也只有到華誠兄的書里去嘗嘗鮮了。
責任編輯:朱麗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