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特殊的賀壽演出

一場特殊的賀壽演出

2018年10月29日 15:09:19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徐永忠 李永剛

　　市城建局的副局長包新為官多年，一直也以潔身自好出名，可最近不知那根筋搭牢了，居然與商人石永建稱兄道弟，在石永建承接的彩虹區塊工程的驗收時，明明發現了隱患，但居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了一碼。原以為這點隱患問題也不是太大，可那里想到一場突然襲來的暴雨使彩虹區塊的部份路段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塌陷。這下好，群眾舉報這是個“豆腐渣工程”，說不定會有官商勾結的內幕。接到舉報，有關部門當即立案調查。

　　包新與石永建稱兄道弟也是有原因的，他倆都是吳水鎮人，從小學到中學一直是同班同學，只不過長大后一個為官一個經商罷了。塌陷事件發生后，石永建就知事情不妙，立馬借口出差跑到了外地，打電話讓包新也出去避避風頭。包新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自己早就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想走是走不掉的。可石永建又給他出了個主意，三天之后應該是你母親的70周歲生日了，你可請個劇團演場戲慶賀母親70大壽，你是出了名的孝子，在為母盡孝時組織上一定不會對你采取行動，你可乘熱鬧脫身……

　　包新一直在記掛母親的70大壽，現在領導干部的家屬做壽，既不能辦酒又不能收禮，這請個劇團演場戲的主意倒也不錯，況且母親是個鐵桿戲迷，讓她在傳統戲劇的氛圍中過一個難忘的70大壽。好主意！想到這里，他當即便聯系起劇團來了。

　　說起包新的母親吳愛珍，在吳水鎮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知道吳愛珍在吳水鎮里為何如此出名？喏，這一來吳愛珍在吳水鎮小學教了三十多年的書，鎮上30歲以上50歲以下的人大都是她的學生；二來吳愛珍年輕喪夫，孤身一人將獨子包新拉大，還培養到大學畢業，如今還當上了副局長，對鎮上的人來說也算是個大官；三來這吳愛珍是個戲迷，最迷國粹京劇，退休后參加了鎮上的戲劇社，她唱老旦，喜扮《赤桑鎮》中的“嫂娘”，那一曲《此一番去陳州把糧放》，唱得來令人蕩氣回腸。

　　不過吳愛珍老了，年輕時為接濟鎮上的窮孩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受得累太多了，隨著年齡的增長，身子骨不健郎了，最近又被查出得了尿毒癥，要徹底治好必須換腎，兒子包新張羅著為她籌錢，可她說什么也不要治了，說是“70歲的人了，對死已經不怕了。”所以，這段時間鎮上的人都好久沒見她在公園里唱戲了……

　　年紀大的人都過得是農歷生日，說來也巧，今年吳愛珍的生日正好與“母親節”是同一天，包新借機大做文章，讓人貼出海報，說為了祝全鎮所有的母親節日快樂兼賀自己母親的70大壽，特請劇團在當天到吳水鎮清泉文化禮堂上演一場京劇折子戲。消息傳開，鎮上可熱鬧了，一下子議論紛紛，這個說，“這包新真孝順呀，是個孝子。”那個說：“好久沒看戲了，這下有眼福了。”當然也有人說：“請個劇團來演場戲要化多少錢呀？哼，人家當官的就是有錢！”

　　消息也傳到了紀委，紀委負責調查彩虹區塊塌陷事故的負責人名叫王朝陽，也是吳水鎮人，是吳愛珍當年的學生。他聽說三天后是吳老師70大壽，心想也不差這三天，就讓包新先盡孝吧。

　　時間過得很快，“母親節”這天到了，包新請的是一個民間的京劇票房，雖然都是些業余演員，但挑大梁的卻名氣大得不得了，這挑大梁的名叫包越強，他原是省城京劇團的武生，據說還是“蓋叫天”的再傳弟子，一次練功時摔斷了腿，這才改了行。由于對京劇的熱愛，他組建了這個票房，從此武戲不唱唱文戲，武生不扮扮凈角。

　　當天下午，包越強帶著他的團隊到了吳水鎮，在清泉文化禮堂的舞臺上開始忙碌起來。

　　當天晚上，鎮上的人都早早地來到了清泉文化禮堂，將個能容納千余人的禮堂擠得水匯不通，大家都準備一睹“蓋叫天再傳弟子”包越強的風采。

　　壽星吳愛珍穿著大紅喜慶的中式傳統服裝，在兒子包新的陪伴下坐在禮堂前排的正中位置，坐等好戲開場！一些吳愛珍當年的學生，一個個排著隊來到吳愛珍面前，說著同一句話“祝吳老師生日快樂！健康長壽”然后就是一個90度的鞠躬，把個吳愛珍樂得臉上都笑開了花。

　　王朝陽也來了，他走到吳愛珍面前，親切地握著她的手說：“吳老師，我是朝陽。祝你老人家生日快樂，健康長壽！”“哦，是朝陽呀，你也來啦，好久沒見你了，謝謝，謝謝你！”吳愛珍看見王朝陽，顯得十分開心，握著他的手好一會才松了開來。王朝陽與包新也打了招呼，便到后面落座了。

　　演出馬上要開始了，包新告訴母親，他點的戲是《四郎探母》，是講楊四郎身在遼營心在宋，在戰場上連夜探母……他還想講下去，可吳愛珍卻不耐煩地說：“別講了，傳統戲媽比你懂。不過，今天我通知劇團換戲了……”

　　包新一愣，“啊，換戲了？換什么戲？”

　　“你一會看了就知道了。”

　　隨著京胡聲、鑼鼓聲的響起，滿面春風的主持人走到了臺中央，聲情并茂地介紹了一個孝子請劇團為母親做壽的故事，然后，她向大家介紹了來到了現場的壽星和孝子。吳愛珍的起立頓時獲得全場雷鳴般的掌聲。吳愛珍落座后，主持人又說，“今天應壽星之命，我們臨時更改了節目，接下來我們將給大家送上一段傳統京劇的經典劇目《鍘包勉》，由著名京劇表演家包越強先生主演……”

　　什么什么？賀壽演出竟演《鍘包勉》？而且壽星正是包家的人呀……那些熟悉傳統京劇的觀眾一聽這主持人報的劇目都傻了眼，這不是觸霉頭嗎？況且這還是應老壽星之命改的，難道……

　　坐在后面的王朝陽一聽演《鍘包勉》，臉上不由閃過一絲笑容，他隱隱感到，他那敬愛的吳老師，今天可能會有大動作了……

　　《鍘包勉》這出戲是一出著名的清官戲，講的是清官包公有個侄子叫包勉，這包勉在越州蕭山任縣令時貪贓枉法，不到一年時間就狂貪十萬白銀，東窗事發后跑回老家。包勉的母親，也就是包公的嫂娘讓兒子投奔正在赤桑鎮賑災放糧的包公，不曾想包公了解事情原委后竟鐵面無私，大義滅親，用銅頭鍘鍘了包勉……

　　扮演包公的正是京劇名票包越強，這個由武生改演的凈角功架實足，“登登登”上臺一個亮相就獲得了滿場彩。隨著劇情的發展，只聽包公唱道：“在長亭怒壞了龍圖包拯，罵一聲小包勉膽大的畜牲：初當官你竟敢不清不正，貪贓銀受賄賂苦害黎民。叫人來與爺銅鍘搭定……”接下去要鍘包勉了，只見包公的恩師、當朝丞相王延齡和太監陳琳一一上前求情，可包公鐵面無私，一概不理，還是大義滅親，毅然將包勉鍘了……此時臺下掌聲一片，劇情進入高潮。

　　正在此時，臺下突然響起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包大人……”，隨著聲音，只見吳愛珍跌跌撞撞地沖上臺去，對著扮演包公的包越強雙手合什：“包大人，這里還有個小包勉，你來審他一審……”

　　啥？扮演包公的包越強雖然久經戲場，但也一時反應不過來，當即愣在那里，傻傻地望著吳愛珍，不知怎么接話。只見吳愛珍沖著臺下的包新一聲喊：“包新，你給我滾上來！”

　　包新沒辦法，母親的話對他來說猶如圣旨，現在母親發話，他只得低著頭上了戲臺。

　　吳愛珍又是一聲大喝：“跪下！”包新又聽話地面朝大眾跪了下來。臺下的觀眾全都傻眼了，這是唱得哪一出呀？

　　吳愛珍顫悠悠地向前走了兩步，聲嘶力竭地說：“鄉親們，我教子無方呀……我看新聞了，彩虹區塊塌陷，我兒子包新是主管領導，我估計這塌陷一定與他贖職有很大關系，說不定還是官商勾結……包新雖然是我的兒子，但包氏門風是‘鐵面無私稟公辦事’，如有貪贓枉法，一律問鍘！”說到這里，吳愛珍沖著包越強飾演的包公跪了下去：“包大人，你就審他……一審……”

　　一見母親跪了下去，包新當即起身將母親拉了起來，聲淚俱下地說：“媽，你身體有病，你不能跪呀……”包越強見狀沖著后臺打了個招呼，當即有人拿來一把椅子，包新扶母親在椅子上坐下，轉身又對包越強說：“包大人，你不用審，我自己說……”

　　原來，包新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得病去世了，是母親把他拉大，所以他對母親的感情特別深。當他母親查出現患有尿毒癥后，他便千方百計籌錢要給母親換腎。這時他的老同學石永建找上門來，說是愿意送他50萬元，幫他母親治病。包新知道，石永建是商人，他的錢收不得，可他偏偏急需要錢來給母親治病呀……想了半天，他告訴石永建，這錢送不要，借要的，并出具了借條。借到錢后，他便讓醫院聯系腎源，在排隊等候……那次驗收，質檢員是提出了問題，包新也與石永建說了，可石永建嫌返工太費錢，幾次與包新打招呼，包新因為借了他的錢，便不了了之了……

　　說到這里，包新沖著母親跪了下去：“媽，我對不起你！彩虹地塊塌陷后，我如坐針氈，我犯了大錯呀！我不該不緊持原則呀……但是，請媽放心，你幾十年的教導我不會忘，包氏后代，錯了我會認錯，現在我只想先把您的70大壽賀好，然后我就跟朝陽走……”

　　一番話說得臺下的王朝陽也眼眶濕了。誰知道這時候又從臺下沖上一個人去，大家一看，此人正是失蹤了的石永建。石永建到了臺上，也當眾跪了下來：“鄉親們，錯不在包新，錯在我。我見包新急于要錢給母親治病，我想吳老師也是我的老師，便送去50萬元。誰知包新不要，說是要借錢。我想這是當領導的慣用手法，這種借，會有還嗎？于是我鬼迷心竅，采用偷工減料，減少工程成本，原以為問題不大，誰知道卻出了大問題。事發后，我一度逃脫，還勸包新一起逃，后來想想今天是吳老師70大壽，故又回來想見見吳老師，我小時候，多虧了吳老師，當年我的學費有一半都是吳老師給付的呀……”說著，轉向吳愛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然后又轉向臺前，接著說：“鄉親們，剛才看到吳老師揭發兒子包新的一幕，使我幡然醒悟。明天，我明天就去自首，彩虹區塊工程我重新返工，吳老師的換腎錢也算我的……”

　　此時，臺下的王朝陽覺得坐不住了，他也走到了臺上，對著大家說道：“鄉親們，包新和石永建的事，今天就不說了，相信組織上一定會認真處理的。這里，我想說得是，我們要感謝吳老師，在場的有不少人都是從小在吳老師的幫助和教導下長大的，今天，吳老師在70大壽的生日現場又給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吳老師是在教會我們如何做人啊……”說到這里，王朝陽眼眶濕了，他擦了擦眼眶，又說:“我們明天就把吳老師送到醫院去，床位我都聯系好了……”臺下的觀眾一聽，連聲說：“朝陽說的對，吳老師是我們大家的老師，我們一起送！”吳愛珍見狀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過去對王朝陽說：“朝陽，使不得呀……”

　　王朝陽挽著吳愛珍，深情地說：“吳老師，再次祝您生日快樂！健康長壽！您是我們的老師，也是我們大家的‘嫂娘’！今天就請您再為大家唱一段‘嫂娘’吧……”

　　吳愛珍定了定神，說了聲“好！”一旁的包越強當即招呼樂隊奏起了音樂，就著京胡聲，吳愛珍活動了活動身子，在包越強的配戲下，張開了手臂，亮開了嗓子：“此一番去陳州去把糧放，休把我吳妙貞掛在心旁。飲罷了杯中酒起身前往，為百姓公廢私理所應當……”

　　“嘩……”臺下掌聲經久不息，人們是含著淚水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