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交鋒
第二次交鋒
2018年10月29日 15:23:36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張晶晶
省扶貧辦最近接到幾個舉報電話,說鳳竹鎮興盛鄉槐香村存在扶貧名額作假的情況。調查組組長周玉山一接到任命,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到那兒一問,周玉山吃驚不小,槐香村的村委會主任竟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學徐大為。說起這個徐大為,周玉山可算是影響深刻。那時,徐大為是他們班為數不多的貧困生,和周玉山正好是同桌。一天,周玉山發現自己新買的英雄牌鋼筆不見了,而從來沒用過好鋼筆徐大為偏偏在那時也買了一支一模一樣的鋼筆。世上哪兒有這么巧的事?周玉山一口咬定是徐大為偷了自己的。徐大為申辯說,那支筆是二叔送的生日禮物,為此二叔還專門來了一趟學校為他作證。自家人當然幫自家人說話啦,周玉山根本不信,非要他們提供買筆的收據。這下,徐大為傻眼了。原來,他一心顧著試筆,忘了把票據收起來,結果被不識字的母親當作廢紙包了油餅,一時也不知扔到哪兒去了。周玉山望著手足無措的叔侄倆一陣冷笑,二叔把牙一咬,說:“大不了賠你一支,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可徐大為不干,死活也不讓步:“我沒有偷他的,干嘛要賠?賠他不就等于承認我是小偷了?”周玉山毫不客氣地把事情捅開了,徐大為為此沒少受白眼,可他硬扛著不松口,由于缺乏證據,賠償的事便不了了之。對此,周玉山心里也不服氣,兩個人一直暗中較著勁兒,同桌兩年竟沒說過一句話。
想到這里,周玉山突然有了個決定,他打算不去見徐大為,自己親力親為先去調查取證。
槐香村位置偏僻,周玉山帶著助手小陳頂著烈日走了十多里路,只覺唇干舌燥,步履艱難,正想找個人問路,突聽身后傳來一陣“突突”聲,一輛摩的“嘎”的一聲在他們面前停下了。車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偏著頭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槐香村!”小陳快人快語,脫口而出,“那兒離這里還有多遠?”
小伙子笑著說:“城里來的吧?按你們這種走法,至少還得走半小時。上車吧!我載你們去!”
小陳樂壞了,正要扶周玉山上去,不料周玉山皺起了眉頭:“你這摩托只能搭載一人,我們都上去不是超載了嗎?”
“這算什么?”小伙子哈哈大笑,“3個人我都搭過。你放心,這里沒有交警。”
周玉山搖了搖,指著小陳說:“你先載他!然后回來接我!”
“不行、不行!”小陳急得直擺手,“主任,還是您先去梁玉蘭家吧!我隨后就到!”
“什么?你們要找梁玉蘭?”小伙子詫異地將他們打量了一番,眼珠子骨碌一轉,豎起了大拇指,“果然是上面來的大領導,覺悟高!好!那我先載領導,回頭再來接小兄弟!”
車上,小伙子主動和周玉山攀談起來:“領導,您是專程來做扶貧調查的吧?”
周玉山一愣,沒有直接回答:“你為啥這么說?”
小伙子“嘿嘿”一笑:“我成天在外面跑,自然消息靈通。不瞞您說,我對咱們村今年的扶貧工作有意見。就說你們要找的梁玉蘭吧!她雖然只有一個獨兒子,但他是在外面賺大錢,當媽的居然還能領到扶貧款。可我呢,村里那間破屋子實在沒法住了,還領不到危房改造款,您說氣人不氣人?”
周玉山不動聲色地說:“像你這種情況,可以向村委會反應啊!”
“沒用!”小伙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那個村主任,專門跟我過不去!”
周玉山不由得心里一動:“你是說徐大為?”
“對呀!我知道梁玉蘭的兒子范志勇是他的初中同學,您說他的胳膊肘能不往里拐?”
周玉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心里說道:“徐大為啊,徐大為,以前你老說我冤枉你,瞧你干的這些事!這回呀,我定來個證據確鑿,叫你百口莫辯!”
說話間,摩的在一座黑瓦白墻的老房子前停下了,一個六十多歲、身材瘦小的老媽媽聞聲走了出來,望著陌生的周玉山,一臉困惑。
周玉山下了車,迎上前問道:“您好!這是梁玉蘭家嗎?我是來做人口普查的。”周玉山之所以這么說,是怕徐大為提前跟梁玉蘭打過招呼,他就問不到真實情況了。
梁玉蘭和藹地沖他笑了笑,轉身進屋,捧出一大杯水來:“我看你嘴唇都快裂開了,路上一定很渴吧!”
周玉山連聲道謝,接過來一飲而盡,然后暢快地擦了擦嘴:“大娘,我聽說您有個兒子叫范志勇,他人呢?”
聽到兒子的名字,梁玉蘭的臉上樂開了花兒:“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志勇走得遠,去了大城市,我都一年多沒見他了。”
周玉山一驚:“您年紀大了,沒人照顧可不行!”
“這算什么?”梁玉蘭笑著說,“我除了一些腰酸腿疼的毛病外,沒什么大礙。我還種點菜,喂些雞,一個人過得去!”
“那兒子就不管您了?”周玉山又問。
“誰說的?”梁玉蘭自豪地說,“志勇他孝順著呢!每月都按時給我寄錢花。我都這把年紀了,只要不得病,能花多少啊?”
聽到這里,周玉山心里漸漸有了底:這個梁玉蘭并不缺吃少穿,還有兒子孝順,確實談不上貧困戶。看來,徐大為的工作的確有問題啊!
等小陳到達的時候,周玉山對梁玉蘭家的情況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他朝開摩的的小伙子揮了揮手:“你叫啥名字?能不能載我去你家看看?”
小伙子喜出望外,連忙應道:“我叫王樹。我家的老房子就在這附近。”
不到兩分鐘,周玉山就來到了王樹家。那棟老房子和梁玉蘭家的風格差不多,只是橫梁斷了好幾根,三分之一的屋頂垮塌了,屋子里滿是朽木和塵土。
王樹在一旁哭訴道:“我家的房子早就沒法住了,今年想申請個危房改造,可他徐大為卻一直從中作梗。領導,你的官肯定比徐大為的大,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我知道了。”周玉山雖然嘴上沒說什么,可心里早就對徐大為不滿了。眼看著天色將晚,他決定打道回府,明日再去找徐大為理論。
王樹恰合時宜地討好道:“領導,我先送您回城吧!今天的車錢,不要了。”
周玉山的臉立刻沉了下來:“這是什么話?咱們一碼歸一碼。你不收錢,我就不坐!”
王樹尷尬地笑了幾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我再替您叫輛摩的來,回城的路遠,免得小兄弟等久了。”
“這個行!”周玉山望著王樹打電話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小伙子未免過于機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第二天,周玉山早早地吃過早飯,一個人前往徐大為家了解情況。
剛到院門口,只聽里面傳出一陣吵鬧聲,一個扎著馬尾辮、系著圍裙的精干媳婦兒舉著一把大笤帚追著一人沖了出來。仔細一看,周玉山吃了一驚,那被攆的不正是昨天載他的王樹嗎?
王樹一邊往外逃,一邊罵罵咧咧地嚷道:“有啥了不起的?我拿你們沒辦法,自會有人來收拾你們!”
女人一聽,舉起笤帚打將過來:“別以為我不知道,四處講大為壞話的就是你這王八羔子!大為出門前留下話了,只要你上門,一律打出去!咱的?你還想賄賂大為,給他添一條罪狀啊?”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王樹從地上撿起七零八落的香煙,憤憤然地逃出了院子。看到周玉山,王樹一愣,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領……領導,你咋這么早就來啦?!”
周玉山剛要答話,卻見那女人又追了出來,沖著王樹吼道:“告訴你,危房改造款你就甭做夢了!要告,盡管告去!我們不怕你!”
王樹怏怏而去,周玉山走上前,以高中同學的名義,說要找徐大為。女人說,大為到外地辦事去了,明天中午才能到家。不過,還是客氣地將他請到了屋里。
趁著女人倒茶的功夫,周玉山問起剛才的事。她也不避諱,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原來,這女人叫唐小菊,是徐大為的媳婦兒。剛才,王樹上門送禮,想讓她給徐大為說些好話,幫他落實危房改造的事,結果反被唐小菊罵了出來。
周玉山納悶地問:“我昨天路過王樹家,他家的房子符合危房改造的條件呀!徐大為為啥要為難他?”
唐小菊擺擺手,說:“你是不知道,那個王樹賊著呢!他早就看不上村里的老房了,一家人幾年前就在鎮上買了房。眼下,他正盤算著買一套新房子當婚房呢。你說,這危房改造款真要落到他手里,他會去改造那老破屋嗎?”
“可你僅僅是猜測,他要說返修你也沒辦法!”周玉山說。
唐小菊哈哈笑了起來:“用危房改造款買新房,這可是他倆月前親口跟我講的!實話告訴你,王樹是我娘家的親戚,他有幾道彎彎腸子,我還能不知道?”
周玉山一下愣住了,他早就看出王樹有點兒不對勁兒,可沒想到他竟然是豬八戒敗了陣,倒打一釘耙!這徐大為辦事的確嚴謹,可他為啥要在梁玉蘭的事上弄虛作假呢?從徐大為家出來,周玉山沒有直接回城,而是特意留在村里考察了一番。
不料,一提起徐大為,村民們個個贊不絕口。周玉山半開玩笑地說道:“他是不是提前跟你們打過招呼,只許講他的好話呀?”
旁邊一個老頭不樂意了,揪起胸前的胡子說:“我都這把年紀,還唬你做啥?不信,你去別處問問,看是不是和我說的一個樣!”
周玉山認真地說:“我倒是聽說有個叫梁玉蘭的老人,她的兒子是徐大為的初中同學,徐大為便幫她弄了個扶貧名額。這事兒有沒有假?”
老頭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啥?咱們村兒除了幾個病殘老人,就數梁玉蘭家最窮了,你別聽那些眼饞的人胡謅。雖說她兒子……”講到這兒,不知怎的,老頭突然住了口,擺了擺手說,“算了,我懶得跟你這外鄉人較勁兒,沒意思!”
周玉山覺得他話中有話,而且一定和梁玉蘭的獨生子范志勇脫不開關系。可是,周圍問遍了也沒人知道范志勇的具體情況。看來,只有等明天找徐大為了解真相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周玉山叫上小陳,兩人一起往徐大為的家走去。還沒到院門,唐小菊遠遠地迎了出來:“周主任,您上次咋不說是來找大為談工作的呢?多有怠慢,您不要見怪啊!”
話音剛落,徐大為從屋里走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他說得沒錯,我們本來就是同學嘛!”
周玉山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笑了笑說:“是啊!今天正好有機會找你敘敘舊。”
四人進了屋,徐大為讓唐小菊去沏茶,湊到周玉山耳邊,小聲問道:“怎么樣?你抓到我的把柄沒有?”
話已至此,周玉山也不想繞彎子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是來找你談談梁玉蘭的問題。我聽說她的兒子是個個體戶,每月還按時給她生活費,這樣的人夠不上貧困戶的條件吧?”
“你聽誰說的?”徐大為面不改色地問道。
“梁玉蘭親口告訴我的。我還問了其他村民,他們都這樣說。”
“你呀!還是和當年一樣,主觀臆斷害死人!”徐大為拍了拍周玉山的肩膀,轉身到里屋拿出一沓小票來。
周玉山接過來一看,竟然是打印的匯款憑條。徐大為解釋說:“這就是梁玉蘭老人的生活費,每一筆都是從我的銀行帳戶上匯出的,一個月300元,你看對不對?”原來,范志勇當個體戶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后來因與人產生過節,一時氣急將對方打至重傷,不僅賠光了所有積蓄,還被判入獄三年零六個月。那一年,梁玉蘭的老伴剛剛過世,村委會怕她受不了打擊,就暫時瞞著她。
“范志勇的事,除了幾個村干部和三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外,其他人是不知情的。”徐大為繼續說道,“這幾天我特意去看了范志勇,他很配合改造,還表示出來以后盡早將我墊付的生活費還上。像梁玉蘭這樣的獨居老人,實際上并沒有擺脫貧困的窘境,我們不能不幫啊!我知道,有些人眼饞,想盡一切辦法想占國家的便宜,可是,扶貧工作不能流于形式,該幫的才能幫。我自己也是貧困戶出身,了解他們的難處,扶貧更重要的是要‘扶’,只有讓范志勇洗心革面,重返社會,才能徹底讓老人擺脫貧困。”
聽完這些話,周玉山的心里五味雜陳,正不知說啥好,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個瘦弱的身影闖進屋來,一把拉著徐大為的手,跪了下去:“徐主任,我對不起你呀!大伙兒都說那天來我家的是專程調查你的人,我說錯了話要給你招災了。你們幫我種菜、養雞,我不能恩將仇報啊!那個領導在哪兒?我要重新跟他說清楚!……”
“我在這兒!”周玉山激動地走上前,將梁玉蘭扶了起來:“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們徐主任是個好干部,幫不幫誰,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啊!”
梁玉蘭高興地笑了,周圍響起一片熱烈的歡呼聲……
回到城里,小陳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舊信封遞到周玉山的手里:“這是徐主任讓我捎給您的,他一再叮囑我,要到城里才能給!”
周玉山疑惑地打開信封,從里面抽出一張滿是油污的收據,上面寫著:英雄牌鋼筆一支,價格已經看不清了,但最后的日期依稀可辨:1995年,3月19日。
“周主任,他這是啥意思啊?”小陳好奇地問道。
周玉山望著遠處的蒼穹,沉默了半晌,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是想讓我記住,在這個崗位上,一定要深入群眾,從實際出發,才能不失公平與公正!我前后和他較量了兩次,這一次,我輸得口服心服!”
責任編輯:朱詩意- 2018-09-18 辦法總比困難多的“跑腿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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