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廈之門
華廈之門
2017年03月13日 11:25:38 瀏覽量: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作者:何況
廈門舊稱嘉禾嶼,唐宋時期還是一個人煙稀少的荒涼海島。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始設防筑城,命名“廈門城”,取意“華廈之門”(廈通夏)。廈門自此載入史籍文獻。這里四面環海,背倚漳州、泉州,面對大小金門,隔著一條深深的海峽與臺灣、澎湖相望。清朝末年,有人用“廈門”二字擬了副對聯:“廈庇五洲客,門收萬頃波。”詩人李惺則以《廈門》為題寫了首詩:“分控東南接大荒,八閩門戶此雄疆。山身戴石千頭黑,海面粘天一氣黃。”聯與詩形象地概括了廈門的形勝。美國人威爾遜·畢在1912年版《廈門方志》中指出:“廈門是一個經歷無數殘酷斗爭的劇場,是通往所有人覬覦的遼闊領土的大門……”由此可見戰略地位之重要。
同安孔廟與蘇公祠
西風東漸,廈門不免雜糅了西洋文化、南洋文化,但底色卻始終是醇釅工夫茶浸泡出來的閩南文化,溫文爾雅,遵紀守法。追溯廈門的文脈,當禮敬千年古城同安的老孔廟。
走進4米多高的孔廟大門,胸襟頓時開闊起來。據同安博物館的同志介紹,古同安于西晉太康三年(282年)置縣,首任邑令陳洪濟于登龍坊始建孔廟,南宋紹興十年(1140年)遷建于現址,南宋著名理學家和教育家朱熹任同安主簿時增建經史閣、教思堂、蘇公祠和志道齋,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重建大成殿。這里是古同安祭祀孔子、敬拜先儒、傳承儒學、興賢育才的重要場所,現存古建筑有大成殿、戟門、兩廡、月臺、泮池、蘇公祠、林公祠、興賢育才坊等,是千年同安文化的標志,也是廈門文化的根系。
朱熹倡建的蘇公祠位于孔廟南側,是紀念同安歷史上偉大的科技丞相蘇頌的祠堂。蘇頌(1020-1101年)出生于同安蘆山堂,23歲進士及第,歷任觀察推官、知縣、館閣校勘、大理寺丞、太常博士、正議大夫、吏部侍郎、光祿大夫、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等職,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年)六月擢左光祿大夫、守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掌領尚書省、中書省政務。隋唐時,皇帝為了控制相權,將丞相之職分為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三個部分,宋朝沿襲如舊。因此,蘇頌所任之職,即實際上的丞相。他歷官五朝,從政50多年,始終堅持不樹黨、不入派系、處事以公、不營私利、潔身自好的政治原則,忠于職守,恪守法度,不奸不貪,兩袖清風,堪稱楷模。政務之余,他還是一位著名的科學家,主持修建了歷史上第一座觀察天體運行、演示天象變化并自動報時的水運儀象臺,“比羅伯特·胡克先行了六個世紀,比方和斐先行了七個半世紀”,成為名副其實的現代“鐘表之父”。他主撰的藥物學著作《本草圖經》,至今仍在造福人類。英國著名學者、中國科技史權威李約瑟博士在《中國科技史》一書中這樣評價:“蘇頌是中國古代和中世紀最偉大的博物學家和科學家之一,他是一位突出的重視科學規律的學者。”
南宋紹興二十三年至二十七年(1153—1157年),祖籍徽州府婺源縣(今江西省婺源縣)、出生于南劍州尤溪(今福建省尤溪縣)的朱熹首仕蘇頌故鄉同安縣,任主簿兼主學事。這5年是朱熹日后成為儒學大師的起始階段,朱子學的理論框架初步建立。
據史料記載,朱熹在同安任職期間,凡是與同安財政和教育有關的事,或督辦財賦,或尋訪鄉賢,無不親力親為。他在尋訪中發現,蘇頌離世不過半個多世紀,故鄉卻已不知其人,“雖其族家子不能言”,于是連續撰寫多篇文章,稱贊蘇頌“道學淵深,履行純固,天下學士大夫之所宗仰”,“出入五朝,高風響乎士林,盛烈銘于勛府”,“始終大節,可考而知,則未有若公之盛者也”,“以是心每慕其為人”。朱熹看重的是蘇頌平生儉樸、公正清廉。經朱熹大力弘揚,蘇頌的學識風范漸為故鄉人所知,遂成修建蘇公祠之議,激勵后人向學向善。
朱熹當年所建蘇公祠現在修葺一新,祠內供奉的蘇頌半身像兩旁鐫著一副對聯:“存小心與宋千古,識大義惟公一人。”這是朱熹的手筆。孔廟內還有一方從別處移來的“同民安”石碑,也是朱熹的墨跡。如今,與蘇頌相關的遺跡在同安至少有四處:一是他出生的蘆山堂,一是蘇公祠內一方“洗墨池”石碑,一是同安鋤山上蘇頌入閩始祖蘇益與夫人張氏墓各一座,一是同安岳口嶺頭崎接官亭前一方立于清光緒六年(1886年)的“宋熙寧三舍人丞相正簡蘇公故里”石碑。同安人自豪地稱其為“故里碑”,修建了蘇頌紀念館、蘇頌公園,還按同等比例復制了水運儀象臺,藉此緬懷這位偉大的鄉賢,弘揚其難能的道德操守。
鄭成功與鼓浪嶼
鼓浪嶼是廈門最亮麗的名片。從輪渡碼頭乘船上鼓浪嶼,目光總被矗立在小島東南端覆鼎巖上的鄭成功雕像所吸引。這尊1985年落成的巨型花崗巖雕像,由23層625塊“泉州白”花崗巖雕鑿嵌接而成,是目前我國最大的歷史人物石雕像。雕像面朝大海,身披盔甲,左手按劍,形象挺拔剛勁,氣勢雄偉。公元1647年,即清順治四年、明永歷元年,鄭成功在覆鼎巖下舍舟登岸,首次踏上鼓浪嶼。他帶來了一支9000多人的水師。如今,覆鼎巖海濱已辟為紀念鄭成功的皓月園,當游人面對一組栩栩如生的鄭成功率師出征的青銅群雕時,恍若置身當年戰馬嘶鳴、刀光劍影的戰場。
歷史已經證明,鄭成功選擇這座荒島作為橋頭堡,確有戰略眼光。這一決斷不僅成就了他的偉業,也成就了鼓浪嶼乃至廈門日后的聲名。迄今鼓浪嶼還流傳著一首童謠:“小海貝,真靈光;助鄭王,養士兵。國姓后,征臺灣;立大功,美名揚。”童謠中唱的小海貝,別名“國姓兵”,現在退潮時還能在覆鼎巖腳下的礁石縫隙中找到。
鼓浪嶼四周是海,易守難攻。而水師是鄭軍的骨干力量,正好練兵。他在日光巖等要地屯營扎寨,設水操臺訓練水師。從日出到日落,鄭成功站在水操臺上,以令旗為號,指揮船隊反復演練海戰陣形。但僅靠現有的軍隊,要獨撐東南危局,力量顯得單薄。于是,1650年仲秋,鄭成功謀得良策,計奪廈門島,一舉兼并鄭彩、鄭聯的軍隊,終于形成了比較穩固的金門、廈門抗清復臺根據地。
據史料記載,鄭成功率師駐守鼓浪嶼前后五年,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深得百姓擁戴。鼓浪嶼水貴如油,鄭成功為了解決軍民吃水難的問題,下令就地掘井,現在鼓浪嶼福建路上的一口“劍泉”,傳說就是鄭成功當年用寶劍劈出來的。
作為民族英雄,鄭成功的歷史功績并非他率領閩南子弟兵硬生生讓大明王朝的氣數延長了近40年的抗清功業,而是驅逐荷夷、收復臺灣、統一祖國的偉大壯舉。
順治三十八年(1661年)三月一日,鄭成功親率將士祭海誓師,東征臺灣。戰事進行得相當艱巨,擁有大炮、槍械、艦艇等近代武器裝備的荷蘭守軍與鄭成功率領的將士激戰對壘長達9個月后,才在重重圍困之下舉旗出城投降。具有鋼鐵般意志的鄭成功面對山河故土重回祖國懷抱,不禁意氣飛揚,揮毫作詩一首:“開辟荊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復先基。田橫尚有三千客,茹苦間關不忍離。”不幸的是,收復臺灣僅4個多月,年僅39歲的鄭成功便一病不起,離開了人世。直到1699年,在離世38年后,英雄的遺骨才被遷回福建老家安葬。康熙皇帝親自為鄭成功題寫挽聯:“四鎮多二心,兩島屯師,敢向東南爭半壁;諸王無寸土,一隅抗志,方知海外有孤忠。”
凌風矗立的鼓浪嶼日光巖,遠看極像一頂中世紀武士的頭盔,也有人說它更像民族英雄鄭成功的鎧甲。水操臺、石寨門故址至今有跡可尋,建在山腰間的鄭成功紀念館則向游人展示了一幅鄭成功率師擊敗荷蘭殖民者的海戰風云長卷。鄭成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光輝形象,一直受到后人尊崇敬仰。蔡元培《日光巖題壁》歌曰:“叱咤天風鎮海濤,指揮若定陣云高。蟲沙猿鶴有時盡,正氣觥觥不可淘。”鏗鏘雄壯的詩篇,道盡了對英雄的崇拜與贊美之情。
陳嘉庚與集美學村
從廈門島乘車,一路向東,行至高集海堤,集美學村映入眼簾:一排排紅墻綠瓦的高大建筑,鱗次櫛比,錯落于海天之間,間或亭榭碑塔,掩映于綠樹濃蔭之中。這里就是被毛澤東贊譽為“華僑旗幟、民族光輝”的陳嘉庚的故鄉,那些“穿西裝、戴斗笠”的特色建筑被美稱為“嘉庚風格建筑”。
集美因位于潯江之尾,故名“潯尾”。明朝末年,本地進士陳文瑞將其雅化為“集美”。這里原是一個小漁村,現在則以陳嘉庚故鄉聞名海內外。走進集美陳嘉庚紀念館、陳嘉庚故居和陳嘉庚安息地鰲園,他非凡的一生漸次呈現:
1874年10月21日,陳嘉庚誕生于集美世澤堂。該堂至今猶存,位于集美尚南路48號,是一棟典型的閩南民居,房屋低矮,前后兩進,中有天井、走廊。他在這里與母親相依為命,度過了童年和少年時代。如果細讀陳嘉庚親撰的《南僑回憶錄》,就會發現陳嘉庚一生愛國愛鄉,與慈母的教誨密不可分。日后他從南洋回集美定居,并選擇長眠于斯,都注入了對母親的摯愛。1890年夏,17歲的陳嘉庚奉父命出洋學商,繼而在新加坡經營實業30余年,成為東南亞的“橡膠大王”和著名的大企業家。“金錢如肥料,散播才有用。”他傾資興學,回報社會,恩澤鄉里,先后創辦了集美學校、廈門大學和新加坡一批著名的華文學校,建立起一個由118所學校構成的包括基礎教育、師范教育、職業教育、社會教育、高等教育和華文教育在內的完整教育體系,所費資財幾乎等于他的全部家產。著名教育家黃炎培感嘆:“發了財的人,而肯全拿出來的,只有陳先生。”
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陳嘉庚一心回報鄉梓,自己卻過著非常儉樸的生活。走進陳嘉庚故居,里面擺放著他當年用過的寫字桌、靠背椅、圓木凳、舊式木床、書櫥,還有日常生活用的儲水陶罐、臉盆、搪瓷痰盂、棉背心、蚊帳、鞋帽、手杖、剃須刀等,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簡陋樸素。參觀者看到二樓西側玻璃櫥窗里展示的那把布傘,總會怦然心動:傘布破了,補一補再用;年長月久,補丁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實在不能再補了,就將原來的布塊拆除,重新蒙上一塊新的白布;只要傘架完好,便舍不得丟棄。誰能想象,這是曾擁有億萬資財,身居全國政協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全國僑聯主席等要職的陳嘉庚過的生活!
廈門文史界早有共識:歷史上有兩個人物給予廈門最重大的影響,一個是鄭成功,另一個就是陳嘉庚。
鄭成功留在廈門的遺跡及紀念物隨處可見,穿行于廈門的大街小巷,或走進廈門植物園、鴻山公園,不經意間的一處古跡、一塊石刻、一個地名,如鄭成功讀書處、計殺鄭聯處、延平郡王祠、國姓井、演武場、嘉興寨基、思明路(鄭成功曾將廈門易名為思明洲)等,都會勾起人們對英雄的懷念。這是一股靜靜流淌的潛流,賦予廈門人“愛拼才會贏”的精神特質。而陳嘉庚留給廈門的則是現實的創造與未來的期許:他提議修建的鷹廈鐵路、高集海堤至今仍是廈門與外界聯系的主要交通要道;他創辦的廈門大學、集美學村源源不斷地吸納著來自天南地北的莘莘學子,又源源不斷地將他們輸送至全國乃至世界各地,成為未來建設的棟梁之材。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廈門人感謝嘉庚人格與嘉庚精神的滋養,總是以有如此優秀的先賢為傲,以至于廈門市黨風廉政教育基地有限的空間里都復制了陳嘉庚故居的造景。
責任編輯:樓昕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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