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釀人生

酒釀人生

2016年11月13日 16:00:23 瀏覽量: 來源:杭州日報 作者:朱寶南 郭勁超

　　朱寶南:小郭和我素昧平生，每天都來拿甜酒釀，也順便看看我、聊聊天，和自己家的孩子一樣

　　很多人以為我這么辛苦，是鈔票不夠花，我退休工資每個月3000多塊，每天喝兩頓加飯酒，足夠了。就是人閑不下來，到了這個年紀，和機器一樣，一停下來，就沒用了。

　　小郭?小郭怎么找到我的?這個要問小郭，這個小孩子有良心，我和他之前都不認識的。今年7月份，小郭來找我，讓我把甜酒釀放在他店里賣，不收我鈔票，我說，小郭啊，你自己也要賺一點兒，你跑來跑去這么辛苦，我以前賣5塊錢一碗，你現在賣6塊錢一碗，賺一塊錢也好。小郭不肯，他說，我不能賺你老人家的錢。

　　所以，我說現在的年輕人，有良心。小郭和我素昧平生，每天都來拿甜酒釀，也順便看看我、聊聊天，和自己家的孩子一樣，有時候，比自己家孩子還親。

　　現在這個房子，我住了很多年了。今年8月，小郭帶來個人，給我裝了臺空調，我這輩子沒有用過空調，熱了，吹吹電風扇，吃口涼茶，實在晚上睡不著，就到后半夜再睡，幾十年過下來了。現在給我裝了臺空調，涼嗦嗦的，老早就可以困了。小郭說，也不是他買的，是別人在網上看到我的事，跑來給我裝的。呵呵，你說，現在的小年輕，本事怎么這么大?

　　我現在待在屋里，也不出去，外面熱，每天爬起來，就是做甜酒釀，這段時間，做得多，賣得也多，賣得多，做得就多。我雖然老了，但心知肚明，生意好那是因為小郭幫我在賣。

　　我這輩子，也和這碗甜酒釀差不多，開始做的甜酒釀，酒曲放進去，硬的，澀的，沒啥吃頭，和我20歲之前差不多，躲啊，逃啊，國破家亡，沒個著落;現在好了，陌生人來幫我的也這么多，上次有個人來，甜酒釀沒吃到，硬塞了200塊錢給我，說，“阿爹，你用你用，買點酒吃”——我勞碌了一輩子，甜酒釀喊了一輩子，苦哈哈的，現在，總也算甜過了。

　　好了，不同你們說了，酒興上來，我中午要去困一困，小郭你也好回店里去了，明天再來拿甜酒釀吧，我去困了困了!

　　中午時候，90后郭勁超背了個保溫箱，出了店門。

　　這一趟，他要穿過半個老余杭城，去觀音弄附近的朱老爺子家，拿做好的甜酒釀——半個月前，他在網上看到朱老爺子這么大把年紀，還要每天推個板車出攤，頓覺心疼，就幫忙“兜”下了這單生意。

　　說是生意，其實小郭自己并不賺錢，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來回跑6公里，把甜酒釀拿回自家的燒麥店幫忙代售——在拿到甜酒釀后，小郭會先把錢，預付給朱老爺子。

　　這碗有著72年歷史的甜酒釀，早已名聲在外，現在有了固定的售賣點，生意更好了，最多一天能賣出60多碗。

　　很多小時候吃過朱老爺子甜酒釀的人，現在不用守著大街等他出攤，直接去小郭的燒麥店里買了吃就行了。

　　郭勁超:這么多好心人，我也是幫忙賣了甜酒釀以后，才碰到的

　　“阿爹，我去了，塑料碗我明天帶來，鈔票放你桌子上了，你放放好再困。”郭勁超就是朱寶南口中喊的小郭，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自己的親孫子。

　　我當然不是他親孫子啊，最多算街坊鄰居吧，我小時候，經常吃他做的甜酒釀，味道很好的，甜甜的，特別清口，沒想到，這么多年還能吃到，也算幸運——你也知道，這種味道，就像鄉愁一樣，走到哪兒都忘不了。

　　大學畢業后，我回了老余杭，在這里開了家燒麥店。我是做燒賣的，阿爹是做甜酒釀的，我想，他的甜酒釀在我這里賣，一點都不礙事，就是店里人手緊，每天都要我自己跑一趟，不過也費不了多少時間，打個來回，最多也就半個小時吧。

　　阿爹幾次和我說，叫我甜酒釀漲漲價，五毛一塊都行，可以讓我賺一點，不能白跑。 我想想，算了，這個錢賺不來，別人幾十年都是這個價格，現在來我店里，我給他漲價了，別人怎么看我?砸牌子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我也看微信，現在微信上有人說我們，一個90后幫助一個90多歲的老人賣甜酒釀，事情是這個事情，但也沒這么多感動的事情，我前面說過，阿爹的甜酒釀，放在我這里賣不礙事，另外你想想，一個90多歲的老頭兒，還要天天推著板車風雨無阻地出街，誰看著都心疼，萬一有個意外，說起來還是我們這里民風不好，少了點愛心。

　　“起——”這個保溫箱，有點分量的，50多碗甜酒釀一放，加加起來可能有50多斤，我不能叫店里其他人來背，一是人手少，二是這個工資也算不靈清，就自己來背了，你說辛苦吧，也不辛苦，就當自己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

　　這段時間，還專門有人吃甜酒釀的，最遠的，是杭州專門跑來的，聽說是微信上看到的，還硬要給阿爹裝臺空調，怕他夏天熱壞了。這么多好心人，我也是幫忙賣了甜酒釀以后，才碰到的。

　　現在阿爹不出攤了，我看他日子也安耽了，好幾次去看到他，要么在喝老酒，要么躺在藤椅上看抗戰片，《亮劍》、《解放》都要看——想想這碗甜酒釀，也72年了，阿爹老是說，“等他搬不動蒸米桶，甜酒釀就不做了”——你看他現在身板好，自己走趟銀行，都還弄得靈清，說不定哪天，搬不動就真的搬不動了。不過，不做甜酒釀也好，就家里喝喝老酒吧，也做了一輩子了，應該休息了。

（口述：朱寶南 郭勁超 整理：楊鎣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