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農民工匠與開化紙的復興之路
一個農民工匠與開化紙的復興之路
2017年05月13日 17:26:00 瀏覽量: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陳霞

黃宏健(中)與楊玉良院士(右)、陳剛教授(左)交流新做紙樣。受訪者供圖

北京藏書家收藏乾隆武英殿開化紙刻本《御制文》。受訪者供圖
“遇見你,是我前世修來的緣分。”人生若是有了目標,一個令自己堅定不移的目標,不管路程是否遙遠,不管是否跋山涉水,是否傾其所有,都心甘情愿。
以字會友,因友結緣,2010年,開化縣華埠鎮農民黃宏健與他的“前世情人”開化紙相遇了,人生也因此有了巨大的變化。
“以前做事還存在過逃避,但這件事情上,不論有多艱辛,我從沒想過放棄。”坐在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的院子里,黃宏健望著古法造紙流水線,透露出堅定的眼神。
史料記載,開化紙因產于浙江開化而得名,又稱“藤紙”“開花紙”“桃花紙”。它始于唐宋,盛于明清,因其耐老化、壽命長、細膩潔白、簾紋不顯、溫軟柔潤而風靡朝野,為中國古紙之極品,是明清最名貴的宮廷書籍用紙。
盛極一時的開化紙到了清代同治年間后,因為太平軍盤踞浙西等戰亂影響,加之造紙核心原料枯竭、機器制紙的沖擊等,開化紙造紙技藝逐漸沒落中斷。
消逝百年的開化紙,因為黃宏健高擎的理想火炬,而燃起了重生與復興的希望。
“冥冥之中,覺得自己與開化紙有一定淵源”
開化縣華埠鎮的馬金溪畔,白墻黛瓦的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古色古香。最近,這個中心又新增了一塊牌匾——“開化紙研究實驗室·楊玉良院士工作站”。
作為這個中心的負責人,黃宏健參與設計了這里的一磚一瓦,一桌一凳。當然,真正令他夢牽魂縈的還是屋子里的各種手工造紙樣品。
44歲的黃宏健系開化縣華埠鎮青陽村人,農民出身的他只有初中學歷,在造紙上他算是半路出家,如今卻是開化紙技藝恢復項目負責人。
此前,黃宏健干過水電工、下過工地、跑過運輸……和許多農民一樣為生計在各地打拼。2010年,因孩子上中學陪讀需要,遂在開化縣城開了一家小飯店。
“開飯店和以前的工作都是為了生活,并非我的追求,所以從飯店營業起我就很確定,最多維系3年。”黃宏健對自己的人生有著較為透徹的思考,雖然沒有長期打算,但他做的每件工作也不是糊弄,飯店第一年營業,就有十幾萬的收益。
黃宏健酷愛書法,每日晨起后,練書法就如洗臉刷牙般,成為他必做之事。也許是骨子里對文化的愛好,他在不大的飯店里,留出一間并不接客的包廂,只供習字作畫,一時間此地成為開化文化人雅集的場所,他也因此與開化縣作家協會主席孫紅旗相識。
當時,孫紅旗正在對開化紙歷史文化進行深入挖掘,著手創作以清乾隆年間開化造紙世家悲歡離合為主題的長篇小說《國褚》。
每每念及開化紙由盛轉衰的起伏,孫紅旗總是不勝唏噓,他經常向黃宏健感嘆,痛心于開化紙的命運跌宕。這令黃宏健想起了兒時的往事,生于造紙世家的外婆,偶爾會拉著他去野外認識一些特殊的草木,告訴他這些植物在造紙中的用處……
“當時興致一下上了心頭,冥冥之中覺得自己與開化紙有一定淵源,便產生了恢復開化紙造紙技藝的念想。”聯想到今日開化紙之境遇,一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感,激發了黃宏健骨子里的倔強與冒險精神,他的造紙之路由此伊始。
黃宏健將飯店交給妻子打理,從此早出晚歸,來回奔波于開化及周邊地區,尋訪知情老者,搶救性搜集、記錄、整理開化紙制作技藝的各種信息,不放過些許線索,“真正懂的內行人我便常去拜訪,開化涉及造紙的鄉鎮我都很熟悉。”
心中對收集來的土法技藝有一定串聯后,黃宏健便開始上山采集各種造紙原料,就地取材在廚房里用高壓鍋、篩網一遍遍地進行開化紙試制實驗。雖然屢試屢敗、屢敗屢試,但他也收獲著點滴進步的喜悅。
與此同時,黃宏健開始閱讀大量與造紙相關的書籍,對開化紙的歷史淵源等做了很多研究,反復推敲開化紙的制作工藝。時間久了,他對這段歷史也滾瓜爛熟了,講來頭頭是道。
“對開化紙越漸癡迷,過程中也越是豐富了自己,讀感興趣的書、做喜歡做的事,也是對人生的參悟。”黃宏健這樣說。
“紙里見真義,欲辯已無言”
頓悟之后的黃宏健,有了更為大膽的舉動。
2012年初,黃宏健關掉維系一家人收入來源的飯店,用積蓄專研造紙之路。
說到這里時,他望了一眼在一旁默默憨笑的妻子,“幸運的莫過于此,不管我做什么,她一直都支持我,不然我也不一定能堅持到現在。”
放棄飯店之初,黃宏健并不能估算造紙今后能帶來多大收益,雖然文化界的不少人叫好,但真正給予支持的人甚少。
恢復失傳百年的技藝絕非易事。古時開化紙的獨特技法從未現諸文獻,都靠歷代紙匠口耳相傳,秘不示人,至今已成謎團。
懂行的人勸其放棄,黃宏健的父母親人也表示擔憂,他卻只道,“做什么都有風險,做與自己愛好不相符的事情終歸是過眼云煙,哪怕造不出開化紙,造出的紙有人要也行。”
對他而言,做好一件事需要專注,恢復開化紙技藝,不管是心思還是身體,都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研究。黃宏健有了更多的時間,遂自學《植物纖維化學》等課程,為更深入的研究打下基礎。
2013年,黃宏健回到了老家,全職專研開化紙,那些沒有用完的飯店點菜單,也成了他記錄實驗數據的草稿本。沒有了經濟來源,黃宏健一家人的生活日漸清苦,那是他們最艱難的時期,眼看積蓄將用盡,連買造紙材料的錢都快拿不出來。
“我本就是一個農民,即便山窮水盡,大不了再做回農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黃宏健一面不放棄造紙,一面尋找資金支持,一面做了最壞的考慮,還曾寫詩自勉:“世聞后主名,未暗南唐箋。紙里見真義,欲辯已無言。”
也許正因這隨時將自己放在零起點的初心,才使他堅持下來,渡過難關。
“冒險給我平凡的人生增添了光彩”
努力和付出并沒有白費。2013年11月,由黃宏健和孫紅旗等人發起成立的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獲批成為開化縣民辦非企業單位。
開化縣委、縣政府不僅提供專項補助,還將華埠鎮原皂角小學進行提升改造,作為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用房,解除了黃宏健的一大難題。
2015年7月,心系中華古籍保護事業的中國科學院院士、復旦大學原校長楊玉良欣然出任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高級顧問,著手組建院士工作站,為開化紙復興注入強有力的科技支撐。
今年3月24日,楊玉良在“開化紙研究實驗室·楊玉良院士工作站”啟用典禮上,向與會者敞露心扉:“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必須要用自己的紙,紙壽千年的開化紙無疑為首選之紙。”
來自復旦大學的多學科團隊已經成為開化紙傳統技藝研究中心的常客,他們以自己的專業特長,嚴格的科學方法,不斷使試制的開化紙接近古代開化紙的理化指標,提高傳統工藝的現代化水平。
現在,黃宏健每次制紙時,都要以科學實驗的嚴謹標準進行全程記錄,所有紙樣都要進行化驗比對,不斷標準化、規模化造紙技藝。
“最新制作的一批古籍印刷類用紙已經基本實現了簾紋不顯,取得了重大進展。”黃宏健表示,根據項目計劃,今年10月底前將基本復原開化紙傳統工藝,率先生產出批量的古籍印刷類用紙,并舉辦開化紙國際研討會和新聞發布會,向全世界驕傲宣布——開化紙回來了!
回想7年前未曾結識開化紙的自己,黃宏健感慨萬千:“開化紙讓我遇到了許多知己、朋友,冒險給我平凡的人生增添了光彩,付出也使我發現了不一樣的自己。”現在,黃宏健有一些緊張,懷著一份期許,和為之努力的人一起等待開化紙的歸來。
責任編輯:林庭宇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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