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企業既要當“保姆”也要做“爹媽”
看浙江“富二代”如何接班
做企業既要當“保姆”也要做“爹媽”
2017年03月08日 12:52:14 瀏覽量: 來源:中國青年報 作者:章正
挑戰:做企業既要當“保姆”也要做“爹媽”
80后的老板遇到95后會怎么樣?周純就遭遇過。去年8月,生產車間的溫度比較高,20多名95后員工給他寫了一份辭職書:“我們是祖國的花朵,正處于青春發育期……世界這么大,我們想出去看看。”
一下子有這么多人集體辭職,這是以前沒有遇到過的,周純突然意識到這是企業文化出了問題。他經過調查發現,一線員工中的班組長,不少人都是60后和70后,雖有一技之長,但文化水平不高,管理不了90后。
“90后的員工有一個特點,不管工資多少,快不快樂才是選擇工作理由。”周純發現。
怎么辦?改革!從組長、車間主任、部長這一級,他全部拿出來競聘上崗,不再是層層指定。“我希望給員工傳遞一個價值觀念,就是工作有盼頭!只要努力,兩年后可以進入中層,10年之后可以進入管理層。”在他看來,只有愚蠢的老總,沒有最笨的工人。
實體經濟的瓶頸第一是人才,第二還是人才。不少從事實體經濟領域的企業位于浙江的縣級市,周純無奈地說:“好不容易招聘到大學生,干著干著就跟著外地的對象跑了。”
為了讓年輕人安心工作,周純想了辦法,找到當地的團組織,幫著公司里的年輕人相親。對象找到了,住房的問題怎么解決?他又與政府協調建設人才公寓,精裝修,價格也不高,3500元一平方米。但有一個條件,10年之內產權不交割——這意味著員工必須要在企業干滿10年。
對象有了,房子有了,有了孩子怎么辦?如果遇到夫妻倆都要上班,寒暑假帶孩子又是一個讓人頭疼的事情,“總不能再開個幼兒園呀,這個問題我還沒有考慮好怎么辦。”
“管理企業是既當‘保姆’又當‘爹媽’,一個問題解決了,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周純平時并不說上虞話,盡量說“浙江普通話”,原因是99%的員工都是外地人,成長背景、文化的不同,讓他覺得管理起來不太容易。
社會上有一種傾向,總是同情弱者,總是認為民營企業有原罪。可是,在實際管理企業的過程中,有的二代也遇到過有員工故意把自己的手指弄斷,找到企業賠償;也遇到過有的工人故意說自己的肺部不舒服,威脅要做職業病檢查。
“我并不在乎那一點補償的錢,但是真的不愿意就這樣隨意給錢,如果成為常態的話,企業如何來管理。”周純無奈地說。
“我們接班了之后,才知道做企業真難呀,遇到的都是一些想不到的困難。”他說,從這個角度來看,他非常佩服自己的父親,認為自己只不過在巨人的肩膀上摘果子。
在溫州的富二代圈里,柯巴嫩算是小有名氣:從小在溫州長大,在北京讀大學,進入體制內工作后辭職,從父親手上接過餐飲集團。
“有的時候,我也很困惑。”在婚慶主題的酒店包廂里,坐在西式的白色沙發上,柯巴嫩對記者說。她父親安慰她,做餐飲很辛苦的。但是做什么不辛苦呢?她喝了一口茶又說:“有時候想過放棄,父親又鼓勵我說做都做了,干脆堅持下去吧。”
富二代接班,有人羨慕他們一工作就能有一個好平臺,也有人羨慕他們已經實現了財務自由。光環的背后卻鮮有人關心,他們接班過程中有多少酸甜苦辣。
他們中有“救火型”的,從被“扶著走”到“自己跑”。
在杭州城西的泰昌科技園,一間三四十平方米大的辦公室,裝修簡單,別看辦公室的主人張鵬飛才30出頭,但舉手投足間,透露出浙江人特有的精明氣質。
時間倒退到14年前,2003年,張鵬飛19歲。當時,他正在北京念中學,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準備畢業后就去加拿大念大學。可是,當年3月,他突然接到一個噩耗,父親意外出車禍去世了。
臨危受命,趕回溫州接班,“那時候就是害怕,對企業一點概念都沒有。” 張鵬飛說,在接班后的兩三年,關系不錯的叔叔就告訴他,“多聽、多想、多看、少說”,特別囑咐他遇到事情,不能亂表態、瞎表態。
5年是一個人的成長周期,對他來說也不例外。接班后的第一個5年,他被別人扶著走;第二個5年,他自己走;第三個5年,做好了跑的準備。
五六年前,他看中了一個生物疫苗項目,可是公司中不少人提醒他存在風險。他去成都,與對方吃了兩餐飯,就認準了,投資3000多萬元。這個項目雖然在新三板上市了,但是沒有其他項目營利那么快。
有人覺得這個項目不靠譜,但是他認為,應該堅持做電力配件生產這一塊主業,同時,在不影響主業的情況下,應該分散投資,風險一定要在可控的范圍內。這兩年,他開始布局電力相關的孵化園,為下一輪市場轉型提前做準備。
紹興的金雷有同樣的經歷,雖然是一家企業的老總,面對記者還是有些靦腆,但其實他的經歷比同齡人更加豐富。2011年,還在新加坡上學的他,父親身體出現狀況,不幸去世。當年,他就趕回了諸暨老家,第二年,他全面接手企業。
金晟彈簧,在當地算是響當當的品牌,是父親一手打造起來的。接班那年,他25歲,公司何去何從是擺在他面前的第一個必解題。
“企業的大股東是我,我的姑父占有一部分股份。”金雷說,他姑父出面幫著他穩定銷售和職業經理人隊伍,他自己則沉下心來與管理層和員工溝通交流。
即便是“少東家”接班,公司也沒有經歷太多的動蕩。去年,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拿出股份對公司的員工進行股權激勵,他設計了一個公式,根據不同的工作年限,可以低價購買股份,讓他們成為股東。同時,還可以引入外部的投資,當然每股的價格會更高。
“我的目標,家族控股50%就可以了。”他說。
他們中有“蹲苗型”的,家族有足夠的傳承時間,顯得較為淡定。
自從接手企業之后,金華蘭溪的童云霞就從沒有睡過懶覺,早上7點就趕到廠里上班,晚上7點下班。她需要管理一個兩三百人的印染廠,這是她家族企業業務的一部分。
到底要不要接班?與很多年輕人一樣,童云霞也迷茫過。不過性格溫和的她,本身挺愿意與別人交流。2013年,她決定回家接手企業。她做過企業的銷售,拜老員工為師,學習成本如何核算,外貿業務該怎么談。之后,還在家族企業的小額貸款公司學習風險管理。
“很多小企業經營狀況不是很好,才來我們這里貸款,其實對我的沖擊非常大。”她會有意識地找企業主聊,發現實體經濟行業面對著殘酷的市場競爭,“他們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對我來說沖擊很大”。
內部培養不是目的,接班才是目標。家族企業的主營業務是牛仔面料,印染是重要環節。于是,父母讓她接管印染企業,童云霞當時有點蒙。
讓她壓力很大的是,那段時間,她還沒有把員工認識全,就會接到一份辭職書。更讓她沒底的是,剛開始她并不知道辭職員工的重要程度。有的同行在挖人時,只要每個月多給500元工資,有的技術工人就選擇跳槽,甚至有公司會承諾一次性給付3年的工資。
浙江實行“五水共治”后,蘭溪這個縣級市,印染企業從100多家,縮減至十幾家。她給記者算了一筆賬,蘭溪一年的坯布生產量在20億米,不少印染都需要去外地完成。如今,環保標準倒逼印染行業的門檻提高,父母和她商量后決定,買生產線擴大生產。
技術工人是關鍵。對于人才和工資,她與父母的管理思路也會產生分歧,童云霞覺得,有時候應該多給一點工資;父母覺得,她定工資的標準太隨意。
童云霞與徐競是朋友,當地對于二代的培養,父母都愿意讓子女從基層開始做起。
準備接班之前,徐競并不關心家里的企業,“實在實在枯燥了”。2012年,他從寧波大學畢業,進入公司擔任銷售經理。
“很多銷售員空閑時,喜歡待在辦公室。”只要有空閑,他就會鉆在車間研究生產工藝,有不懂的就提問,“只有了解工藝,銷售的時候才更有底氣。”
與父輩相比,徐競在管理上認為要舍得花錢。他舉了一個例子,父輩們在生產中遇到問題,往往一竿子插到底,直接動手操作。而徐競覺得傳統的管理有些粗放,一定要精細化。他說服父親,找到網絡公司,投入了20萬元,開發了一套生產和銷售管理系統。
他們中有空降型的,在對中國式人情味的理解和感悟中成長。
在很多人眼里,1988年出生的周純讓人羨慕——父親一手創辦了7家公司,其中上市公司就有三個。從高中到研究生,他都在英國上學。2011年他回到公司上班,給父親做助理。
過了一年,周純成立了一家天然氣汽車公司,他空降到公司負責銷售和采購業務。之后,他還負責另外一家公司的投融資業務。
周純的接班之路算是順風順水,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短板,“我沒有從基層一步一步做起。如果在下面磨煉,無非只是培養吃苦精神。通過參與管理學習,我也能獲得經驗。”周純自信地說。
說起為什么愿意接班,周純說:“更多的是一種承諾。2012年公司上市了,上市與不上市最大的區別,就是是否成為公眾企業,這是一個文化改變的過程。”
相比于在集團公司,他更喜歡在新成立的子公司,這里有一起成長的團隊,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事情。周純坦言,接班之后他才感受到,在中國做企業沒有絕對的對與錯,這一點恰恰就是中國文化。
他管理的一家公司中有12個銷售人員,別看人不多,每年的銷售規模能達到十幾億元。為了讓公司運行更加規范,他拍板讓銷售人員使用一款手機軟件,每天可以寫總結,還可以看到定位。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決策在執行的時候碰了“軟釘子”——很多銷售人員不愿意。銷售人員晚上陪客戶吃完飯就很晚,為什么還要寫工作總結,為什么還要被定位?矛盾一下子就激化了。
回想此事,周純覺得當時的決策只看到了管理規范,但是忽視了人情味。于是,他提出的這一政策被卡在了中間,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最后,他讓公司的總經理出面調解,規定了一事一議。既能讓自己的政策執行,也能給銷售人員一個臺階下。
“做企業還是先講感情,再講業務。”周純感慨說。
前幾年,有人直接拉著行李箱,里面裝著600萬元現金來找周純買工程車。對方提出的要求只是“晚上直接把車提走”。
“要是在以前,這樣的土豪行為我一定不理睬,我又不差這些錢。”周純直言,如今,他更多地會考慮對方的感受。他的處理辦法是,晚上請對方吃飯喝酒,敞開心扉與對方聊人生聊理想,甚至不太江湖的他,還與對方稱兄道弟。
“水災把設備淹掉了,我們也在恢復生產,老哥能不能幫我們一把,現在讓我們交車實在有點難。”周純說話時盡量放低姿態,最后對方不僅同意了,而且還把錢也留下了。禮尚往來,交車的時候,他特地送了對方一些輪胎和配件。
周純對接班過程輕描淡寫地評價:“目前看效果還不錯,比預想要好。”
責任編輯:張丹丹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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