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跑一次”:政府自我革命正當其時
“最多跑一次”:政府自我革命正當其時
2017年02月27日 08:28:54 來源:錢江晚報 作者:
【編者按】近日,浙江出臺《加快推進“最多跑一次”改革實施方案》,要求到2017年底基本實現群眾和企業到政府辦事“最多跑一次是原則、跑多次是例外”的要求。為此,本報邀請專家學者對相關話題進行討論、建議。歡迎浙江本地專家學者向“浙里名家”專欄投書,探討浙江乃至全國的重大熱點話題。
2017年1月,車俊省長向浙江省第十二屆人大五次會議作政府工作報告時提出,加快推進“最多跑一次”改革。這一新提法和新目標迅即引起省內外熱議。過去四年,浙江省以“四張清單一張網”建設為突破口,開展簡政放權改革,引領全國。如今,浙江省的政府自我改革開啟了新篇章。
值得注意的是,“最多跑一次”的新目標和新要求提出后,一些企業家和社會組織負責人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欣喜。他們說,不期待只跑一次,三次、五次能辦妥事已是皆大歡喜。
這些疑慮表明,在過去的一系列改革中,市場主體、社會組織的獲得感并不充分,即使是浙江的政府改革也還有較長的路要走。未來的改革,需要充分結合中央提出的“放、管、服”三字方針,做細、做足、做好、做對政府改革的四則運算,真正實現政府的自我革命。
發揮地方人大作用,深化清單制度改革,做細政府權力的“減法”。
浙江省憑借“四張清單一張網”領跑全國,以清單形式明確政府權力的邊界,大大超越了過去從原則上界定政府與市場、社會關系的方式。然而,我們同時看到,部分地方政府將幾條權力歸并成一條,或是用模糊表述、兜底條款等方式,應付政府“瘦身”的任務;還有一些政府只對事權做減法,那些“含金量高”的權力則仍然把握在自己手中。因此,深化清單制度改革勢在必行。
下一步的改革,可以參考生物學中“界門綱目科屬種”的分類方式,統一清單制度中的關鍵詞,明確政府權力的分層、分類標準。在此基礎上,充分發揮地方人大的職能,根據法律、法規與規章制度,復查、核查轄區內政府的行政管理權力,盡可能減少政府對資源的直接配置,放松政府對社會事務的管控,建立健全分層次、分類別、立體式的清單體系;被賦予地方立法權的城市,還可以嘗試以法律形式確定清單,提高清單的有效性和約束力,做足政府權力的“減法”。
建立追溯制度,完善信用體系,做足監管責任的“加法”。
政府改革需要下好簡政放權先手棋,同時實現放管結合、使兩者相輔相成。這就突出了監管責任做“加法”的新要求。在過去兩年中,全省各地圍繞商事登記制度、社會組織登記管理制度、“雙隨機、一公開”等改革,在放寬準入、加強事中事后監管等方面,做出了諸多嘗試和努力。然而,由于監管改革相對滯后,部門間推諉、扯皮的現象仍較為普遍,許多地方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事中事后“脫管”情況,例如一些市場主體大量注冊空殼公司,隨意申報資本規模,嚴重擾亂市場秩序。
因此,下一步的改革應嚴格按照“誰審批、誰監管,誰主管、誰監管”的原則,以地方立法或者規范性文件的形式,確定責任歸屬,建立追溯制度,同時,健全配套的問責機制,切實做到“誰監管、問責誰”。針對涉及多個部門的市場和社會行為,可以考慮設置監管責任目錄,以百分比形式明確各部門的責任比例。此外,進一步完善信用體系,以“信用浙江”建設為載體,在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的基礎上,融入社會組織與公民個人的信用數據,嘗試建立統一、公開的信息平臺,還可考慮推行信用積分、信用分級、黑名單制度等,通過正向激勵和反向懲罰相結合的方式,倒逼市場主體和社會組織實現行為自律。
融合“互聯網+”,創新服務方式,做好客戶體驗的“乘法”。
浙江是全國較早開展“互聯網+政務服務”實踐的省份。2014年6月,聯動全省各級地方政府與部門的一站式政務平臺——浙江政務服務網正式上線。該平臺融合行政審批、便民服務、陽光政務、數據開放等四大功能,部分審批和服務實現了“零上門”。然而,時至今日,對于許多可以在線辦理或在線咨詢的事務,不少民眾仍然習慣于“跑”部門。政務服務網的知曉率低、使用率低,表面上看是宣傳力度不到位的問題,而真正的癥結在于政府的互聯網意識和服務意識不足。
因此,下一步的改革,各級政府應該主動出擊,重塑互聯網意識,以“互聯網+”作為方法論,創新在線服務方式,鼓勵和帶動市場主體、社會組織與公民個人優先運用互聯網思維,促進“互聯網+政務服務”與“政務服務+互聯網”的良性互動,逐步形成“政務服務先上網”的良好氛圍,讓那些沉睡的“零上門”服務有效地運轉起來,實現客戶體驗的“乘數效應”。
突破部門主義,樹立客戶意識,做對市場、社會成本的“除法”。
當前,一些干部認為,簡政放權能用的招數基本都用了,權力已經不能再減了,速度已經不能再快了,改革的紅利釋放得比較徹底了。事實上,這些言論多基于部門工作的視角,而恰恰是這種部門主義的邏輯,構成了當下改革的最大瓶頸。正如“木桶效應”所揭示的,許多常見的政務服務項目因其復雜性,常由多個事項組成,但最終決定服務感受的,往往不是大多數做得好的方面,而是令人最不滿意的部分。就某一特定項目來說,即便是所有組成事項都能實現了快速、高效,一旦流通環節停滯了,“最多跑一次”的目標就可能落空。
因此,后續改革必須超越部門主義,進一步推進部門聯動,以常見項目為單位,補齊短板,化零為整,實現“場域整合”向“功能整合”重大轉變。具體來說,應該從源頭上重新梳理政務服務,遵循“客戶導向”的邏輯,以市場、社會與公民個人的需要出發,反推其所需的政務服務,整合服務類目,明確牽頭部門。對于確需實際到場辦理的項目,應將其中涉及現場辦理的事項盡可能地集中、前置、歸并,可以考慮建立常見項目一站式服務窗口、綠色通道等,變“民眾跑”為“部門跑”、“數據跑”。同時,在重構政務服務類目以后,逐一進行流程模擬,保證“一次辦結”,做對市場成本與社會成本的“除法”。
必須指出的是,效率并非政府追求的最高價值。約翰·羅爾斯在《正義論》的開篇指出:“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在實際生活中,效率取向有時候構成與公共利益、公平正義的緊張關系。如何協調效率與公共性的緊張關系?管理學大師赫伯特·西蒙提供了深刻而常常被忽視的解決方案。
在西蒙看來,效率準則看重的是備選方案的比較優勢,而不是簡單的成本與收益之間的換算。追求效率,預先假定了“相關活動都是‘工具性’活動,它們是為產生以某種‘產出’形式出現的正價值而進行的活動”。毫無疑問,人民利益是我們一切追求效率活動的中心,實現公平正義是我們一切追求效率活動的最終取向。
相應的,推進“最多跑一次”改革,既要有壯士斷腕之勇氣,也不能忘卻政府存在之初心,我們需要時刻將增進人民福祉、促進公平正義作為政府改革的出發點和歸宿點,以高漲的熱情和冷靜的頭腦,探索提升政府效率這一世界性難題的浙江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