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為學費砸石子的舟山少年，今天首飛的C919掌門人

當年為學費砸石子的舟山少年，今天首飛的C919掌門人

2017年05月06日 09:05:17 瀏覽量: 來源:浙江新聞客戶端 作者:黃宏

　　想必這幾天，各位朋友圈里都被“C919”刷屏了。原因很簡單：直到現在，大家出行，常坐的飛機，依舊要么是美國人造的波音、要么是歐洲人造的空客。

　　C919昨天下午的這次首飛，毫無疑問，將為這種現象畫上句號。而這，就不得不說起一個家境貧寒的少年，當年為了掙些學費，他甚至要砸石子。

　　他就是：金壯龍 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

　　圖為金壯龍

　　現在沿著浙江省舟山市政府行政大樓，再向東走，就會進入綠島社區。這個社區有個東蕩村，金壯龍就在這個村的何家塘長大。

　　現在這個村子已經被拆遷，但在三四十年前，這里還有一些農田。舟山人愛種樟樹，金壯龍的家附近，就有一棵上百年的老樟樹，蒼勁繁茂，亭亭如蓋，虬枝橫飛。

　　藏在綠蔭叢中的，并不是田園詩歌，而是貧困，金壯龍也是村中家境比較困難的人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七八歲時，懂事的他就幫父母做家務。在當時，農民收入有限，孩子的學費是個大問題，在金壯龍少年時，他找到了一條掙學費的路：砸石子。

　　現在的人很可能不知道為什么要砸石子。早年時，因為沒有機械設備、就算有設備，也無法保證充足的電源。建房子、鋪路用的石子，要靠人的手，一錘子一錘子砸下去，把大石塊砸成小石塊，小石塊砸成石子，再賣出去。

　　一天砸下來，腰酸背痛不說，握錘子的手常常會磨出水泡，要是不小心砸到自己的手，還容易受傷。而且，辛辛苦苦砸出來的石子，其實賣不到多少錢。但對于很多貧寒出身的孩子來說，這些微不足道的散錢，卻可以成為學費的來源。

　　可能因為家境，也可能是性格的原因，金壯龍小時候非常內向，性格羞澀，不大愛說話，連村里孩子的嬉戲打鬧，也不大參與。

　　小學時代，金壯龍差不多一半學習，一半干活。

　　對自己，金壯龍后來是這么評價的：

　　天賦并不特別聰明，后來能連續成為學習尖子，主要靠的是刻苦和勤奮。

　　但這個農家孩子，性格卻是不斷尋找更高的目標，不斷趕超。

　　有個例子可以證明：

　　在小學時，他是所在學校的尖子，上了初中依舊是。

　　但挑戰接踵而至，上初二時，他家附近3個公社共同組建一所中心學校，各公社學習成績較好的學生被抽調集中到這個學校，到了這個學校里，他就不是尖子了。當時學校分快慢班，剛開始金壯龍被分在慢班，他迅速找到了目標，拼命刻苦努力，成績刷刷刷往上沖，半學期后，他被調到快班。

　　快班里幾乎人人是尖子生，金壯龍再次發力，擠進了快班的前五，這五名學生，當時有個稱號：“臨城五虎”。后來這5個人，全部考入舟山中學讀書。

　　圖為舟山中學校門

　　舟山中學是個競爭更加激烈的平臺，金壯龍讀書異常刻苦，先后被評為校三好學生、浙江省三好學生，后來還當上了學生會主席，成為尖子中的尖子。

　　重感情，是金壯龍的另一個性格特質。后來在他決定人生方向，走向今天的成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對于舟山中學，金壯龍一直充滿感激之情，工作閑暇之余，還時常會參加校慶、校友聚會活動。

　　知情人透露：直到現在，他還會提起當年的班主任：莊全國。畢業二十多年后，金壯龍和這位老師還有一段佳話。2006年時，東蕩村拆遷，他家附近那棵大樟樹因為樹齡大，長得粗壯，不少單位來“討”這棵樹。

　　舟山中學也想要，金壯龍問莊全國，莊全國說了一句“你讀書的地方在那里啊”，金壯龍就決定把這棵樹捐給舟山中學。現在走進舟山中學老校區大門，東向門柱邊有個花壇，就可看到這棵樟樹。

　　1982年金壯龍18歲時，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到北京求學，讀的是飛行器設計專業，這是他人生第一次離開舟山群島。1986年，不斷尋找新目標、不斷超越自己的金壯龍又考入上海航天科技研究院讀研究生。

　　在這時，一個巨大的誘惑擺在他面前：該不該出國呢?

　　出國熱潮下的“學英語熱”。

　　當時的社會中，有股出國熱潮。歐美國家人們出行，開的是轎車，國人騎的是自行車，生活條件天差地別。金壯龍的同窗好友，一個個“飛了”，去了太平洋彼岸。這時的金壯龍，也曾經受到過這種熱潮的誘惑，他讀了托福，而且得到了美國芝加哥一所航空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出國在即，金壯龍卻陷入了思考。到底是放棄事業還是放棄出國?經過思考，金壯龍作出了抉擇：魚和熊掌不可得兼。

　　金壯龍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是另一種感情：對祖國的感情。

　　他后來說：

　　個人的小坐標，要緊緊地掛靠在祖國需求的大坐標上。

　　他沒有去美國，而是去了離海更遠的沙漠中。

　　1991年冬季，金壯龍作為試驗隊員，第一次乘專列，經過7天7夜的旅行，來到西北戈壁灘，參加飛行器發射試驗。更彌足珍貴的是：在這個位于沙漠中的基地中，他見到了不少把人生奉獻給航天事業的“老航天”。

　　茫茫大漠中的“老航天人”。

　　1993年，因為專注科研，刻苦努力。金壯龍被任命為上海航天機電工程研究所副所長，那年他28歲。當時的科研經費緊缺，科研人員生活條件比較艱苦，金壯龍還曾經帶領單位的科技人員，承接過寧波一家商廈的電子信息管理系統工程項目，并擔任工程總指揮。

　　1998年初，金壯龍被任命為上海航天局局長。1999年11月20日，上海航天人參與研制的“神舟”飛船，成功地進行了飛行試驗。為此，上海航天技術研究院集體榮獲中華全國總工會授予的全國“五一”勞動獎狀。

　　神舟飛船(想象圖)

　　如果他當年去了美國，基本不可能會取得這么大的成就。

　　2007年，是金壯龍轉折性的一年，他從航天領域，轉到了民用航空領域，他但任了大型客機項目籌備組副組長。

　　2008年5月，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經國務院批準在上海成立。按照官方說法，中國商飛既是實施國家大型飛機重大專項中大型客機項目的主體，同時也是統籌干線飛機和支線飛機發展、實現中國民用飛機產業化的主要載體。

　　就在當年，金壯龍擔任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

　　但在此時，中國民用航空領域簡直可以“一張白紙”來形容。

　　上世紀80年代時，中國曾經有過自己的大飛機：運10。但后來，因為和美國麥道公司合資，運10下馬，而且應美國方面的要求，拆毀運10及其生產線，并解散3000多人的技術團隊，這等于徹底摧毀了當時中國研發大飛機的能力。

　　這些科研人員，有的出國，有的去了軍工企業，還有一部分去了上汽，造汽車去了。進入本世紀初，中國民用航空迫切需要大飛機，但訂單卻只能下給國外廠商。

　　2010年11月16日，中國商飛在2010珠海航展上首次對外發布全球民用飛機市場預測報告。報告預測，到2029年，全球共需要30230架干線和支線飛機，總價值近3.4萬億美元。其中，中國市場就需要3750多架大型客機。

　　金壯龍曾這么說：

　　“中國的需求量將近有4000架，150座級就有3000架左右，設想一下如果像汽車一樣，我們(中國商飛)如果占三分之一的話，六七百架也是非常有誘惑力的。”

　　這只是美好前景，當時的實際情況卻并非如此。

　　金壯龍曾說起中國商飛起步階段的情況：

　　最早的時候沒有總部，也沒有人，兩個部長、兩個司機、幾個工作人員就開干了。當時在閔行，邊上有個小賣部，我們整整待了半年多，他們生意好得不得了，我們搬走以后他們生意一下子降下來了。

　　2012年1月，金壯龍擔任中國商飛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

　　當時大飛機研制正處于困難時期：國產噴氣支線飛機ARJ21研制進程再度拖延，向客戶交付首架的目標落空。

　　而在同時，空客和波音又先后宣布將推出A320、B737系列飛機的換發機型A320neo和B737 MAX，對C919形成擠壓。

　　波音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安波杰說：

　　我們相信，波音在2012年將重回世界第一。而這所謂的第一意味著營業額、利潤、交付量以及為客戶提供他們想要的產品，而不僅僅是飛機數量。

　　空客中國總裁博龍則說：

　　盡管中國政府鼓勵國內采購，但航空公司也會考慮到安全性能、效益等多方面的問題。

　　語調委婉，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對這種形勢，金壯龍說：

　　“前有巨頭打壓，后有追兵追趕，我們處在非常尖銳的市場環境里。”

　　這種時候，唯有靠決心和毅力。他在一篇文章中說：

　　“研制大飛機，是空前浩繁而艱巨的開創性事業，是民族復興夢想與個人奮斗夢想融為一體的千載機緣。”

　　面對不足，除了埋頭苦干外，金壯龍開動腦筋，認真分析現狀，決定圍繞著中國商飛這個核心集成商，搞了“三個圈”。

　　第一個圈，是聯合中航工業集團旗下的公司，包括西飛、成飛、洪都等，它們都有為波音、空客配套的經驗，不搞重復建設。

　　第二個圈是全國圈，央企和民企都可以來，不管什么性質的，只要達到標準就可以采用。

　　第三個圈是國際圈，包括國際頂尖的供應商，像霍尼韋爾、古德里奇等，鼓勵外資與中國企業組建合資公司，招標的時候優先考慮。

　　至于金壯龍背后的雄心，則是：

　　“舉全國之力，我們要打造一個民用飛機產業鏈，通過實施大型客機項目，來帶動中國航空工業的發展。”

　　現在，證明這種決策是正確的。

　　2013年12月31日，C919大型客機項目首架機機頭在中航工業成飛民機下線。

　　2014年5月15日，C919飛機首架機前機身部段在中航工業洪都下線。

　　當年8月21日，C919飛機首架機中后機身部段在中航工業洪都大部件廠房下線。

　　2015年11月2日，C919飛機首架機在中國商飛總裝制造中心總裝下線。

　　今天，則是C919的首飛。

　　根據媒體報道，目前中國商飛公司已經獲得的訂單總數為570架，其中包括美國通用電氣租賃(GECAS)等國際客戶。

　　金壯龍的故事，可以給我們諸多思考。

　　在人生當中，有兩種誘惑。

　　有些誘惑是那種恐懼失敗的情緒，這會讓人們忍受不了奮斗過程中的艱辛；有些則是似乎唾手可得的快樂。

　　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有的人因為家境貧寒，選擇了隨波逐流，有些人因為暫時的快樂，放棄了進一步的奮斗。

　　只有那種最堅忍不拔的人，才可能得到最大的榮耀。

　　人生該如何做出選擇，C919掌門人的故事，或許能給我們更多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