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高地”走出“經濟洼地”——寫在河南蘭考脫貧之際
“精神高地”走出“經濟洼地”——寫在河南蘭考脫貧之際
2017年03月28日 08:42:41 來源:新華社 作者:劉雅鳴 李亞楠 宋曉東
蘭考脫貧了!
時間定格在2017年3月27日。經國務院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評估并經河南省政府批準,蘭考縣成為河南省貧困退出機制建立后首個脫貧的貧困縣。河南省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了這一消息。
作為焦裕祿精神發源地,共和國歷史上很少有一個縣像蘭考這樣,匯聚全國乃至全世界的目光。
一名村民在河南省蘭考縣小宋鄉東邵二村的火雞養殖示范園內給火雞喂食
然而,重重審視之下,一個沉重的疑問也一直縈繞在人們心頭,這么多年過去,“精神高地”為何依然處于“經濟洼地”?
2014年,第二批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中,習近平總書記將蘭考作為聯系點,一年之內,兩次親赴蘭考指導工作。面對總書記囑托和全國人民期盼,蘭考縣委縣政府鄭重作出了“三年脫貧、七年小康”的承諾。
從焦裕祿時期治理“三害”,到改革開放后擺脫貧困,蘭考每一步前行,始終貫穿著一條紅線,那就是共產黨和人民群眾的血脈相連。
正是依靠這種血脈相連催生的焦裕祿精神,蘭考黨員干部補強“精神之鈣”,筑牢“作風之基”,帶領人民群眾,實實在在趟出了一條決勝貧困之路。
決勝貧困,共產黨人不變的初心
春日,陽光灑下,54歲的“焦桐”又到了開花的季節。
今年,到此追思的群眾帶來了“植樹者”焦裕祿為之奮斗終生的好消息:蘭考脫貧了!
這是值得歷史銘記的日子,因為災害和貧困曾深植蘭考人的長久記憶。
據蘭考縣志記載,自1644年至新中國成立的305年間,蘭考發生澇災90多次;自清咸豐至解放的100多年間,蘭考被風沙掩埋的村莊就有63個。1949年,全縣97萬畝耕地中,低洼易澇地12萬多畝,沙堿地33萬多畝,全縣糧食畝產僅38.5公斤。
戰勝貧困,是共產黨人義不容辭的責任!
54年前,焦裕祿帶領蘭考人民“除三害”:風沙、鹽堿和內澇——這是他經過大量調查研究找到的蘭考貧困的主要原因。
改革開放后,“三害”在蘭考成為歷史,但貧困卻始終是壓在當地人民頭上的“一座大山”。2002年,蘭考被確定為國家級貧困縣,從“外出要飯”到“向國家要飯”,貧窮似乎成了蘭考人擺脫不了的標簽。
工人在蘭考縣產業集聚區格林美廢棄物處理基地拆裝車間內拆解廢舊家電
貧困難道真的不可戰勝?“活著我沒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著你們把沙丘治好!”焦裕祿臨終前的這句話,代表了共產黨人向貧困斗爭到底的決心。
2014年5月,蘭考縣委、縣政府作出“三年脫貧、七年小康”的莊嚴承諾。
軍令狀立了,就要兌現。2016年,蔡松濤接任焦裕祿后第15任蘭考縣委書記。他說,一代代共產黨人接力奮斗,帶領蘭考人民趟過了一道道難關,持續向貧困宣戰,把反貧困的壓力變成持續發展的動力,我們有豐富的經驗積累、有強大的制度優勢,蘭考戰勝貧困的曙光已在眼前。
貧困戶狀況千差萬別,蘭考縣針對不同原因、不同類型的貧困戶,因村因戶施策,制定了12項有針對性的具體幫扶政策。一個個脫貧故事在蘭考大地上不斷上演。
貧困戶任杰通過種植溫室大棚蔬菜,年收入近7萬元,2015年實現脫貧,他所在的東邵一村,溫室大棚由2014年的9座,發展到如今的212座,全村脫貧。
河南省蘭考縣小宋鄉東邵二村駐村工作隊隊長劉國印(右)在當地村民的蔬菜大棚內查看番茄長勢
記者走訪的十幾個貧困村全都有了各自產業。徐場村利用泡桐發展民族樂器,全村有樂器企業54家,銷售收入6000多萬元;夏武營村143個貧困戶中有135戶通過種植蔬菜脫貧;趙垛樓的哈密瓜種植等,也讓一批貧困戶脫了貧。
——群眾收入持續增加。2016年,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21124元和9943元,分別增長7.5%、9.6%,增速均居河南省直管縣第1位,比3年前分別增長10164元和4297元。
——經濟實力不斷增強。2016年,蘭考實現“十三五”良好開局,全縣完成生產總值257.6億元,增長9.4%,增速居河南省直管縣第2位。
——城鄉面貌顯著變化。在中心城區,成功創建國家園林縣城、國家衛生縣城、省級文明縣城、省級生態縣;在農村,115個貧困村全部硬化了村內主干道,實現了廣播電視戶戶通,城鄉公共服務差距進一步縮小。
量變最終迎來質變。
蘭考闖出的到底是一條什么路?面對來自全國各地人們關切的探詢,年輕的縣委書記蔡松濤總會這樣回答:蘭考的脫貧道路并不神奇,它是焦裕祿走過的路,是習近平總書記反復指出的共產黨人應該走的路——共產黨人始終不變的初心!
決勝貧困,喚起萬千百姓加油干
在進入蘭考縣城的必經之路,有一座焦裕祿銅像,褲腳挽起,雙手叉著腰望向遠方。看到銅像的剎那,一股崇敬感油然而生。
然而,曾幾何時,焦裕祿精神似乎凝固在這座銅像上。領導干部身上的干勁、闖勁越來越少,“有損焦裕祿精神發源地的形象”。老百姓“窮慣了”“熬疲了”,覺得蘭考“也就這個樣”。
34歲的蘭考人代玉建幾年前在鄭州做生意時,每逢有人聽說他來自蘭考,十有八九會追問:“你們那還有人出去要飯嗎”,到后來他見人只說自己是開封人。
“聽了不信,看了不服,回來不干。”成為一段時期里“背著包袱”的蘭考干部真實寫照。蘭考縣委政法委書記吳長勝出生于蘭考,在蘭考工作了30多年。他說,蘭考干部原來的口頭禪是“蘭考不行,咱學不來”,最擅長的就是上面讓干啥就干啥,這樣不會出錯,不用擔責任,因此,蘭考錯失了多次發展機遇。
在河南省蘭考縣谷營鎮爪營四村,當地村民在潘根記種植合作社山藥種植基地里搬運山藥
“蘭考首要的不是經濟貧困,而是思想貧困。”蔡松濤說,有些蘭考干部片面理解焦裕祿精神,只看到焦裕祿艱苦奮斗、無私奉獻的一面,看不到焦裕祿科學求實、迎難而上的一面。“把政治大縣的身份當成包袱,求穩怕亂,甩不開膀子就提不起勁,自己沒動力誰也扶不起。”
“切實關心貧困群眾,帶領群眾艱苦奮斗,早日脫貧致富”,三年前習總書記的殷殷囑托,重新點燃了蘭考人的希望,更激蕩起蘭考決戰貧窮、改變命運的決心和干勁。有總書記的關心,有全國人民的關注,壓力、動力匯聚成了一股合力,在脫貧攻堅的苦干實干中,迸發出強大的內生動力。
蘭考脫貧的實踐,不僅喚醒了干部群眾骨子里的干勁,也錘煉了隊伍,肅正了作風,蘭考全縣上下形成了“領導領著干,干部搶著干,群眾跟著干”的干事創業濃厚氛圍。
2014年起,蘭考從縣鄉兩級選派345名優秀后備干部,派駐到全縣115個貧困村,41歲的蘭考縣扶貧辦副主任孫貫星就是其中一員。在駐村前,孫貫星已經幾次動了辭職的念頭。“糾結彷徨,無所事事,感覺不到自己有什么作為,有什么價值。”然而,駐村扶貧完全改變了他的工作狀態。
住到村里第一天,時值寒冬,有老百姓把自己的電褥子拿來給他們用,群眾的信任和期待讓孫貫星感動。“最開始還有點被動,縣領導三天兩頭往村里跑,不做事沒法交代。”孫貫星發現自己變了,變得越來越愿干事,越來越想和群眾在一起。
時間定格在2017年3月27日。經國務院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評估并經河南省政府批準,蘭考縣成為河南省貧困退出機制建立后首個脫貧的貧困縣。河南省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了這一消息。
孫貫星花了一個月時間調查,找準村里優勢,發展生態農牧,恢復村里水系,制定民俗旅游規劃,建立了50多人的裴寨在外精英人士群,發動能人的力量建設家鄉。在他的帶領下,昔日的軟弱渙散村最終成了蘭考縣的紅旗村,鄉村旅游也在豫東打出了名聲,2016年,裴寨村順利脫貧摘帽。
像孫貫星一樣,干部們駐村之后爭分奪秒想做事的欲望非常強烈。“村子再小,也容得下有能力、有夢想的人,只要和群眾在一起,自己的價值就能得到最大的認可。”
2014年,代玉建返回家鄉代莊村擔任村支部書記后,用半年時間就帶領代莊摘掉了軟弱渙散村帽子。“看到我們和村民一起建的大棚、修的路、種的綠化樹,會偷偷地笑。”代玉建說,以前,老百姓看見村干部來,人堆就散了,現在我們走到哪里,老百姓就扎堆到哪里。
“貧窮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貧窮磨頹了斗志,安于貧窮。”蘭考縣堌陽鎮副鎮長溫振說。不敢干、不會干、不愿干曾是蘭考貧困群眾的“通病”,一些領導干部反映,扶貧難,難就在難在了群眾“精神貧困”,總覺得看不到希望,提不起干勁,政府再努力也“扶不起來、拉不動”。
徐二排是堌陽鎮徐場村的一個老貧困戶,年輕時候身體好還能出去打工賺錢,可年紀越大身體越差,連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越窮越沒勁”,徐二排不僅拒絕了村干部介紹的鎮上工作,也推掉了扶貧項目。“啥都不想奔,就想著日子混混過完就行了”。
然而,看到村里一家家一戶戶作樂器賺了錢,二層小樓一棟棟拔地而起,徐二排著了急,開始琢磨起來賺錢的門道。“大家都做樂器,沒人做琴弦。”徐二排瞄準了琴弦的市場空間,在村干部支持下南下揚州學習琴弦制作,回來后在政府的幫助下辦起了琴弦廠。
在河南蘭考縣一家樂器廠,工人在車間里整理準備加工的樂器
兩年時間,徐二排蓋起了二層小樓,買上了小轎車。“一年下來怎么也有個30萬塊錢。”富裕起來的徐二排精神抖擻,“貧困不能怨天怨地怨政府,脫貧致富也是老百姓自己的事,現在黨的政策這么好,只要咱們心里轉過彎,往脫貧致富上使足勁,哪有過不上的好日子。”
國務院扶貧開發領導小組委托第三方對蘭考縣脫貧進行的專項評估顯示,蘭考脫貧抽樣群眾認可度達98.96%。蘭考縣扶貧辦主任胡良霞說,人民群眾內心深處改變面貌、擺脫貧窮的渴望一旦迸發出來,就會創造出驚人的能量,脫貧工作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力量。
越過了貧困的溝坎,蘭考的干部群眾并沒有松口氣,繃緊弦的蘭考人瞄向下一個目標:脫貧不是終點,小康才是方向。
“脫貧絕不是一勞永逸的,發展產業奔小康的路上,不能有一絲松懈。”小宋鄉東邵一村扶貧工作隊隊長陳國平說,蘭考宣布脫貧并沒有讓他感到肩上的擔子輕了,在今后的工作后,他必須多做調查研究,做足功課,少留遺憾,爭取群眾更大的信任和擁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