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商關系應走向“公共化”

政商關系應走向“公共化”

2017年03月07日 16:09:59 瀏覽量: 來源:新華日報 作者:毛壽龍

　　何謂理想的政商關系?政治家、官員和企業家，在各自的擴展秩序里，根據法律和規則行事，各司其職。他們是基于擴展的政治秩序、理性化官僚秩序和市場秩序的關系。這是理想狀態的政商關系，同時也是法治和市場經濟時代的政商關系。

　　在中國，計劃經濟時代，企業家基本上不存在。改革開放后的上世紀八十年代，企業家開始在商品領域出現，他們基本上是在政策的夾縫里生長出來的，政府給他們空間，他們也需要政治家和官員給予足夠的幫助。九十年代開始，真正的企業家大量涌現，私人企業家開始進入政界，擔任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本世紀頭一個十年中國開始涌現了房地產商、出口商和承包工程的建筑商。在這一快速發展的過程中，企業家開拓了發展的空間，而政府則提供了政策空間。國家和政府的治理結構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也在相應地發展，從而不斷適應政商關系的變化。

　　可以說，改革開放的過程，是政府官員和企業家大有作為的時代，也是政府官員和企業家很容易鋃鐺入獄的時代。很多改革措施的出臺都是為了解決當時發展過程中出現的法律和制度問題，要給企業家更多的發展空間，同時也給政府官員更多的行動空間。但很多政府官員和企業家觸及法律的底線，改革開放給了他們空間，卻沒有給予他們足夠的保護，令人扼腕長嘆。在這個意義上，把權力放進制度的籠子里，把企業家的經濟自由和權利放到廣闊天地里，給市場經濟良好的規則和法治的基礎，應該是公共治理研究和實踐的核心課題。

　　在官員看來，企業家大概有四類：嚴格保守型的、安全型的、偏好風險型的、愛好風險型的。從企業家角度來說，官員其實也分四種：敢于無法無天的、敢于觸碰法律和政策底線的、安全型的、嚴格保守型的。當然，這些都是理論上的事后總結，在現實過程中，不可能事先知道某個時間某個地點遇見什么樣的企業家和政府官員。政府官員和企業家都會自然而然地試探對方，通過私下的交往，建立特定的熟悉關系，把擴展秩序中的政商關系轉變成原始結構的政商關系。

　　互聯網時代是大數據的時代。企業家和政府官員的關系，在過去是一種隱秘的關系，而現在到處存在的攝像頭和自媒體，還有無處不在的足跡、手跡和影跡紀錄，使得政府官員和企業家的關系越來越公共化。習近平總書記要求政商關系要“親”“清”。然而，政商關系開始越來越“清”的同時，“親”卻開始出現了問題。

　　顯然，政商關系要“親”，這是對政商關系原始秩序的要求，這個要求其實是很難做到的。要形成“親”的關系，顯然需要做很多原始秩序意義上的事情，但這種交往一不小心就會越過一般的禮物關系，而變成權錢交易的關系。

　　政商關系要“清”，這是擴展的政治秩序、政府管理秩序和擴展的市場秩序的自然要求，要做到這個也很不容易。如果是簡單的“清”，即政商關系相互有壁壘，政府官員和企業界互不交往。但這樣對經濟發展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目前中國的經濟發展，尤其需要政府官員和企業家的合作，在經濟下行時期確保中國經濟穩健發展。

　　所以，政商關系不能簡單地看成是政府官員和企業家之間的私人關系。企業是投資家的平臺，政府不能插手企業的事務，但企業家和企業在公共領域的行為需要嚴格監管；而政府還可以進行服務性監管，讓企業家和企業更加符合外在的公共領域的要求。企業家可以通過公共平臺，參與到政府的管理中，也可以從自己的親身經歷出發，花點時間研究法律和政策，包括法律和政策的執行，推進政府改革，促進相關法律和政策的改進和執行的改善。只有這樣，政商關系才能真正走出不理想的境地，進入互聯網時代真正的多元主體合作治理的時代。

作者：中國人民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執行院長 毛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