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也起浪
一瓶酒,也起浪
2018年10月29日 18:31:15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周新華
老諸葛今天沒食欲。
兒媳惠華暗想,爹今天這是怎么了?平時,他都是要先喝一盅谷燒,才肯拿起筷子的。至于飯量,那更不會差。爹自己也說過,退休后,他的飯量大起來了。
能不大嗎?每天都要散步,說是要一萬步。為了準確計數,還在腰里別一個計步器。也確實是的,老諸葛這一路走來還算順當,沒什么心事了,每天也就爬爬山。
那還干嘛不吃飯呢?兒媳疑惑了好一會,才問道:“爹,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老諸葛拍拍腰上的計步器,搖搖頭說:“哪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走了一萬八千步了。”
“那是不是超量了?”兒媳又問,“您這膝蓋,每天不能超過一萬五的。”
老諸葛說:“昨天比這還多,也沒怎么樣。”
“要不,就是兒媳的菜燒得不好了。”惠華連續試探。老諸葛見兒媳懷疑到這個份上,伸出筷子夾了一個紅燒獅子頭吃了,這才慢吞吞說:“惠華,別瞎猜了,我沒事的,只是還沒餓。哦,文濤呢?不是要回來慶祝慶祝嗎?”
惠華恍然大悟,猜來猜去,原來老頭子是在等兒子,忙說:“爹,我忘了跟您說了,文濤剛才來過電話,臨時要加班,就不回來吃了。”
“這樣啊。”老諸葛明顯有些失望, 下意識地放下了筷子,卻感覺到這樣不妥,又趕緊拿起筷子,掩飾道,“那我們吃吧,不管他。還沒下鍋的菜,就別燒了,浪費了!”
惠華知道老諸葛是個節約的人,也沒說什么,拿起桌上的一瓶五糧液,準備打開。“別急,等會。”老諸葛伸手制止了,問道,“這酒,是哪來的?”
惠華見老諸葛的神態有些認真,遲疑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什么,便說:“爹啊,這就是您每天喝的谷燒呀。”
老諸葛說:“惠華,你別看我識字不全。瓶子上五糧液這三個字,我還是認得的。”
兒媳連忙辯解道:“爹,瓶子是五糧液的,但瓶子里裝的,確實是谷燒啊。是我今天早上灌進去的。”
“那這空瓶子是哪來的?”老諸葛步步緊逼,說,“一定是文濤……”
“錯了錯了,這是我娘家帶來的。我弟就喜歡收藏空酒瓶,那天我就隨手拿了一個回來。”惠華這樣解釋。她見老諸葛還是有點不信,重新抄起酒瓶,啪,打開了蓋子,往老諸葛的酒盅里倒了一兩,說道:“爹,您喝一口試試。”
老諸葛見兒媳說到這個份上,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細細品嘗了一會,一抬頭把剩下的酒全倒進了嘴巴。那老臉,就松開了:
“嘿嘿,還是原來的味。”
文濤讓秘書買了一包餅干,胡亂地吃了幾塊,又繼續辦公了。不一會,手機就響了,是妻子打來的。文濤接起電話,開玩笑說:“查崗啊?要不要視頻下?”
電話里傳出惠華生氣的聲音:“你以為我稀罕你?你以為你當上了局長就了不起啊?”
文濤說:“你老公就吃幾塊餅干,不慰問下也就算了,還那么大的火氣。”
“慰問什么!我問你,家里這瓶五糧液是哪來的?”
文濤說:“哪來的?買的。”
惠華說:“買的?你好端端地買瓶五糧液回家干嘛?”
文濤連忙走到門邊把門關上,這才壓低聲音對電話里說:“買五糧液干嘛?高興一下唄。今天是我到任第一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則把爹請來做什么?今天本想和爹好好喝一盅的,沒想到這事就來了,加班。對了,惠華,老頭子喝高興沒?”
惠華說:“喝高興了,他喝好回家了,是我幫他打的滴滴快車。這會兒,應該快到家了。喂,我問你,你這酒是自己買的,還是局里買的?別是別人送的吧?”
“惠華,二十年了,你還不了解我?”文濤有點委屈,好脾氣沒了,大聲說,“我說自己買的,就是自己買的。你有完沒完了?”
電話那頭,惠華一怔:“好了好了,別跟我兇,我不跟你吵了。不是我不放心你,是你爹。”
“怎么?”文濤緊張起來,連忙問道,“我爹怎么了?”
“一瓶酒,也起浪了。”惠華在電話那頭冷冷地說,“老頭子一看到五糧液,就心事重重的。他雖然沒說出口,但我知道他是擔心你,他怕你到了這個位置,拉你下水的人太多。”
文濤急了,忙說:“那你怎么不幫我說句話?”
“你怎么知道我沒幫?沒幫你的話,”惠華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你家這怪老頭還沒準不吃了。”
文濤其實是怕老婆的,老婆大人這么一說,他就順著竿子往下遛了:“哇,還是娘子厲害,表揚一個。”
惠華說:“你這才知道你娘子厲害了?”
文濤說:“十五年前就知道了。”
惠華說:“好了,下次不準兇我。”
文濤說:“那是那是。快說說,你是怎么幫我的?”
惠華也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老公這么一說,她就得意起來:“幸虧本娘子聰明過人,一個急中生智,騙老頭子說這是個空瓶子,里面裝的,是我自己釀的谷燒。”
“老頭子沒喝出來?”文濤有點不信,“這么容易就被你蒙過去了?”
“當然,憑本娘子這快速反應,嘿嘿。”惠華更得意了,“你猜,你爹是怎么說的嗎?你爹說,還是原來那味。”最后一句,惠華模仿得惟妙惟肖。文濤干脆將表揚進行到底,繼續說:“也不是你反應快,而是你釀的酒,本就跟五糧液一個味。”
篤篤篤,傳來敲門聲,文濤連忙和妻子道了再見,起身開了門,是秘書。秘書匯報說:“諸葛局長,有個人來找您,說一定要見到您,否則他就不走了。”
文濤說:“那好呀,我留下來加班,就是想多了解點情況。你把他帶到接待室去,我就來。”
“好。”秘書點了個頭,卻沒有個要走的意思。文濤見他磨磨蹭蹭的,就覺得不對。果然,秘書悄聲提醒文濤,那人手上還提著一瓶酒!
文濤想,這個位置果然不一樣,上班第一天就有人上門來送酒了。他想了想,對秘書說:“沒事,我倒要看看,一瓶酒,能起個什么浪?”
秘書才走了兩步,文濤又沖著他的背影補上一句:“等等,我跟你說,你不準走開。我和他聊天時,你一定要全程在場做個見證。”
文濤一推開接待室的門,就傻住了。
那是爹,他的親爹,手上拿著一瓶酒的親爹。
還沒等兒子開頭,老諸葛說:“你第一天上班,我來看看你。”
“爹,您以為我還是二十年前才參加工作那會啊。”文濤有點埋怨,“再說,來了就來了吧,還帶個酒瓶子來,您不怕我單位的同事誤會啊?”
“局長,你們爺倆聊。”秘書特別機靈,連忙站起來,笑著對文濤說,“這事,就用不著我來見證了吧?”
文濤也笑了,回道:“嗯,快九點了,你趕緊回家吧。大門我來鎖。”
等秘書一走開,老諸葛就黑了臉,指著手上的酒瓶說:“這下,可以說了吧,這酒是誰送的?”
文濤說:“沒誰呀。是惠華自己釀的。她技術好,釀得跟五糧液一樣,沒區別。”
老諸葛說:“到底是夫妻,同蓋一條被的,一起演雙簧了。你這是在侮辱你爹智商啊。”
“爹,我啥時候侮辱您智商了?”文濤急了,說,“侮辱智商,您怎么也會說這么洋氣的詞兒了?”
“我還會說更洋氣的詞兒呢。”老諸葛拿起酒瓶,比劃著,“兒子,聽好了:你爹我,號稱酒仙。論才,你爹跟李太白沒法比,可論酒量,李太白跟你爹沒法比。你爹喝了五十多年酒,你媳婦那點鬼把戲還蒙不了我。你媳婦釀的酒,是好酒,但跟這五糧液,還是兩種味。你以為我老了,辨不出了?”
文濤無言。老頭子酒喝得不少,但還真不是個酒糊涂,一輩子明明白白的。老諸葛見兒子接不上話,也不想讓他太難堪,便說:“好了,我也不扯遠了。我來,就是想問你一句,這酒,到底是不是別人送的?”
文濤還是不說話,他從上衣口袋摸了一會,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看了爹一眼。老諸葛拿起來一看,是發票,買酒的發票。
“這回信了吧?”文濤這才開口說話了,“真不是別人送的。”
沒想到老諸葛還是板著臉,說:“不是別人送的,那就好了。可你留著發票干嘛?想放到局里公費報銷啊?”
文濤被爹說得哭笑不得,他干脆掏出打火機,把發票點著了,放到煙灰缸里。火光映紅了老諸葛的臉。等火滅了,老諸葛搖了搖酒瓶說:“聽見了嗎,還有半瓶。找個大排檔,咱們爺倆好好喝一場,慶祝慶祝?爹肚子咕咕叫了。”
文濤驚訝了,說:“您剛才在我家,沒喝啊?”
“兒子,你不在,我怎么能喝踏實啊?”老諸葛繼續搖著酒瓶,自言自語道,“唉,酒瓶小是小,瓶子里也會起浪的。”
文濤心里起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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