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財產
母親的財產
2018年10月29日 19:02:45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童樹梅
因為體弱多病,林海華的媽媽終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趁著一息尚存,媽媽交給海華媳婦梁麗一個匣子,氣息微弱地說:“這個你收著……你是個好孩子,媽沒福啊!”
那匣子紫黑色,不大不小,是用上好的細木打成的,做工相當精巧,打林海華有記憶起媽媽就有這個匣子了,完全可以稱為家里的一分子。現在海華見媽媽把匣子給梁麗心里不免奇怪:媽做了一輩子教師,也清貧了一輩子,能有什么好東西留給梁麗?更奇怪的是,匣子留給兒媳而不是兒子。可母命大如天,他哪敢過問。
這時媽用盡最后的力氣對海華說:“海華,媽走后你要好好工作,好好過日子,不然,媽死不瞑目!”
海華拼命點頭,媽頭一歪,含笑走了,海華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還在海華很小的時候爸就生病走了,媽年輕守寡,為了海華不受委屈,媽終身未再成家,含辛茹苦拉扯海華讀完大學成了家,這輩子喝過的苦水能用船裝。現在日子剛剛好過人卻走了,海華怎能不寸斷肝腸?
時光能沖淡一切,生活還得繼續,慢慢地,海華從喪母的悲痛中恢復過來了,就在這時喜事從天而降:領導提拔海華當上了科長。海華三十出頭相貌堂堂,加之現在升了職,一時間真可謂春風得意,前程一片如花似錦。
升了職之后應酬明顯多了起來。這天晚上他又要出去應酬時,梁麗開腔了:“海華,還是在家吃吧,你光這樣胡吃海塞,身體會吃不消的,你最近都醉過好幾次了吧?”
海華聽了哈哈一笑,說:“媳婦,你這就不懂了,有句話叫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不應酬不行啊。實際上酒桌也是辦公桌的一種,晚上應酬也是工作的一種,是白天工作的延續,有時候吧好多事在辦公室內不好深入,在酒桌上借著酒勁就能談成了,更何況在酒桌上還能結識好多人,這些都是重要的人脈資源啊。”
梁麗見海華如此振振有辭,不再說什么,而是返身拿出一樣東西來,海華一看,正是母親的遺物,那個匣子。見物如見人,海華哪敢怠慢,立即定住了身子。
梁麗從匣子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說:“這是媽留給你的,你自個看吧。”
海華心中驚異,忙接過袋子,打開,內面是一個病歷,啊,竟是自個小時候的。還有一封信,一筆一劃,字字工整,是母親的親筆信,不過字跡飄浮無力,想必是母親臨終前掙扎著寫下的。海華的眼淚頓時下來了,仿佛看到母親就在眼前。
母親寫的是:海華,你小時候愛吃冷飲,有一次媽就批發了十幾個,我上班前再三囑咐你不要貪吃,結果等我下班回家時,發現饞嘴的你竟把冷飲吃了個一干二凈。貪吃的后果是你腹瀉不止,只得到醫院打針吃藥,受苦受罪又花錢,這病歷就是那次腹瀉的見證。
海華,人在社會適度應酬是可以的,但物極必反。你爸是怎么死的?就是因為縱酒過度得病死的,結果他自個死了不談,害得我們娘兒倆受了無窮的罪。海華,你切不可讓悲劇重演!
海華一字一字認真看著,跟媽媽相依為命,雖辛苦但分外溫馨的時光恍惚間流轉眼前……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看是催他赴宴的,海華抹去淚水,鄭重回答道:“對不起,我不去了,為什么?因為我老婆還年輕,我孩子還小,他們都需要一個健康的我。”
母親留下的財產起了莫大作用,接下來海華對應酬能推就推,即使萬不得已去了也不喝酒。梁麗見了暗暗高興,誰知不久海華又晚歸了,不過不是赴宴,海華解釋說是加班工作。可是,梁麗明顯地感覺到海華有了些不起眼的變化:愛修飾了,手機不讓人碰了,常眼角眉梢含笑、獨自出神。
這天夜深時,海華嘴里快活地哼著小調回來了,一開門發現家里燈亮著,梁麗坐著等他,懷里抱著那個匣子。
一見匣子海華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忙生硬地笑著,說:“干什么呢還不睡?”
梁麗眼圈紅紅的,可并不說話,打開匣子,拿出一個小布袋,又是一個小布袋,然后梁麗抱著匣子進了臥室,關上門。
海華慌亂得不得了,忙打開袋子,發現內面是一個彈弓,認出來了,竟是自個小時候的玩具,想不到這么多年了媽還收著。
還有一封信,同樣是媽媽的親筆信:海華,每個人活在世上總會有些愛好的,這不奇怪,但愛好的前提是守法,并且合乎道德,因為有些事一旦做了,后患無窮。
你小時候有段時間如癡如醉地迷上了打彈弓,我怎么阻止都不行。結果有一次你失了手,把一顆子彈射在人家臉上,準確地說,是眼角,要是再偏一點,人家一只眼睛就瞎了。媽賠償了人家一筆錢,為此我們娘兒倆在一個月內連續喝白水吃饅頭,你也后悔得不得了。
兒子,從此后你就再也不玩彈弓了,因為你痛徹肺腑地知道這愛好是危險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有些愛好看上去美好,但實際上更危險,遠比彈弓危險多了,害己又害人。你是大人了,有些話就不用媽多說了,媽臨死前要你好好過日子,你不會忘了吧?
海華久久坐著、咀嚼著、思考著,末了掏出手機,發一個微信過去:老同學,我們始于感情,止于美好,好不好?因為我剛剛知道,實際上只有法律和道德才能真正維系好這份美好,再見!
然后他輕輕推開房門,梁麗躺在床上,扳過梁麗的身子,發現她閉著眼,可眼角有眼淚流下來。梁麗說:“先前我一個閨密打電話來,說看到你和一個女人肩并肩散步,閨密認出來了,那女人是你的初戀……”
梁麗哽咽不能語,海華羞愧無比,輕聲便分外用力地說:“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只是開了會小差而已,也僅僅是開小差,對不起!”
夫妻間經歷一點無傷大雅的小風波,或許并不是壞事,梁麗和海華的感情更好了。這天晚上海華正看足球,梁麗回來了,她是陪朋友逛商場去的,一回來梁麗就深深嘆口氣,一臉神往地說:“那些衣服真漂亮啊,尤其是皮草,我一直想著能有那么一件哩,穿上身肯定好看得不得了,光想想就夠激動的了,嗨,就是太貴了。”
海華聽了哈哈一樂,說:“老婆,早說噻,早說早就給你買了,你老公我有錢的,看,這是什么?”
海華說著掏出一樣東西,一臉神秘地晃了晃,那是一張購物卡。海華壓低聲音一臉興奮地說:“前些時我幫一個朋友辦妥了一件事,他非要給我這個,我實在推不掉,就收下了。”
梁麗不吱聲,海華明白了,忙又說:“你放心好了,不違反原則的,在規定的框架內可松可緊,我就往松的方向努力了一下而已,我有分寸的。”
梁麗搖搖頭,說:“可是媽堅決不這樣看。”
海華一愣,這話是什么意思?卻見梁麗進了房間,過了一會又抱著那個匣子出來了,打開匣子,內面又是一個小小的布袋,這回海華看清了,匣子內只有這一個布袋了。
布袋里是兩封信,一封都發黃了,可以看出有些年頭了,海華打開一看,竟是自個寫的,是一封悔過書。說是悔過書,其實內容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句話:我再也不偷人家的梨子了。
另一封信則依舊是母親的親筆信:海華,你小時候趁我不注意,經常偷人家梨樹上的梨子吃。你才開始只是偷一個解解饞,我發現不了,人家也發現不了,可時間一長你膽越來越大,終于有一次偷了好多。
這一次你惹下大禍了,那戶人家是有名的兇,發現梨子越來越少后便暗暗留了心,然后當場逮住了你。那家人當即氣勢洶洶地打上門來,要打你,媽拼命哀求人家,又答應賠錢,那戶人家獅子大開口后才同意放你一馬,但就是這樣,他們還是不依不饒地罵了媽媽好長時間。你見我挨罵,便哭著寫下了這份悔過書。
海華,你為什么會越來越膽大?就是因為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手了,甚至沒法回頭了,有句老話叫小時偷油,大了偷牛,就是這個道理。現在社會上有些大貪官犯下那么大的罪,實際上一開始他們也是從小打小鬧開始的。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這時梁麗靜靜地開口了:“海華,媽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媽說,男人在世最難闖過的就是酒色財三關,海華性子野,我在世還能伏住他,只怕我一走,他就無法無天了。所以媽絞盡腦汁留下這匣子,希望能警醒你。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匣子空了,媽留下的袋子用完了,媽即使再算無遺策,也料不到你以后會干什么了,媽管不住你,我更管不住你了。海華,我累了,想必媽媽的在天之靈也累了,你看著辦吧!”
海華雙手久久捂臉,痛苦地說:“我是個什么人啊?媽生前為我吃了無窮無盡的苦,現在媽走了還為我操心,我要是再不驚醒,還是個人嗎?梁麗,我曉得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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