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訪談 | 三位院士委員眼中的創新、教育與夢想
兩會訪談 | 三位院士委員眼中的創新、教育與夢想
2018年03月12日 10:15:15 來源: 浙江新聞客戶端 作者: 記者 李文芳 鄧國芳 呂玥

楊華勇(左二)、段樹民(右二)、鄭裕國(右一)三位院士應邀來到浙報集團全國兩會新聞中心。
他,常年深耕神經生物學基礎研究,推動創立“中國人腦庫”,致力于揭開人類“大腦”之謎。他是中國科學院院士、浙江大學醫藥學部主任段樹民;
他,20年磨一劍,最終打破“洋盾構”在國內一統天下的局面,讓“地下開路巨人”實現中國造。他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浙江大學機械工程學院院長楊華勇;
他,三度問鼎國家科技獎,研發的糖尿病治療重大藥物“卡博平”,打破國外醫藥巨頭的壟斷,已為國家節省30多億元醫保支出。他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浙江工業大學生物工程學院院長鄭裕國。
三位院士,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全國政協委員。3月11日,全國政協十三屆一次會議委員休息日,三位院士應邀來到設在北京的浙報集團全國兩會新聞中心,暢談創新、青年、教育與夢想。
從普通科研人員成長為兩院院士,他們如何進行創新
——事情都是做出來的
三位院士,在不同領域,掘“一口深井”,取得創新突破,為“中國號”巨輪行穩致遠補充著“火力”。作為改革開放后我國培養的第一批科研人員,創新成為刻在他們身上抹不掉的時代印記。
從普通教師、科研人員,成長為各自領域的專家,直到評上兩院院士,三位委員的成長路,見證著中國科技創新的沉穩步伐。院士們在北京聚首,分享了各自的人生經歷以及創新“秘笈”。
一直以來,中國盾構市場長期被外國公司壟斷,跨國公司還依靠技術優勢制約我國重大工程建設的速度。看到這些“痛點”,楊華勇委員與產學研團隊一道,歷經重重挫折,最終打破“洋盾構”外國公司在中國的壟斷。目前,中國盾構將挑戰18米直徑的世界紀錄,實現從“跟跑”到“并跑”,甚至將引領發展。
“要把得住方向、耐得住寂寞、經受得了挫敗。”楊華勇委員動情地說,所有的事情都是做出來的,要實現科研創新突破,科學家必須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執念,要歷經一次次“破繭”的陣痛,才能實現人生目標和社會價值。
淬煉的艱辛唯有親歷才能體味。段樹民委員自研究生時認定基礎科學研究發展方向,一直深耕該領域。“直到40多歲我才真正找到科研興奮點,算是大器晚成吧。”在段樹民委員看來,科研之路旅途不同,但有一點卻相似,必須有扎實的根基,經過長久的積淀與堅守,要“甘坐十年冷板凳”,摒棄浮躁與繁華,才能實現創新突破。
“創新,特別是工程技術類創新,離不開社會和市場。”鄭裕國委員原本打算在休息日這天去北京周邊的幾家企業對接項目。他說,高校實驗室的科研成果不能束之高閣,應該與社會需求對接,具有強烈事業心的科研人員與社會責任感強的企業家攜手,才能使科研成果轉化,造福于經濟社會發展。鄭裕國委員帶領的團隊已在全國各地建成多條醫藥、農藥工業化生產線。
當然,三位院士也不乏共同的煩惱:我國原創性技術和基礎研究突破與國外相比還有很大距離,雖然我國R&D投入不少,但用于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的直接投入卻不多,多是直接“花錢”引進國外成熟的技術。“國家對基礎研究應該有長期穩定的支持,科研風氣應摒棄急功近利,在考核機制上更要靈活,這樣才能讓科學家沉得下心進行科研。”段樹民委員說。
院士的成長之路,給我們帶來什么啟示
——年輕人要敢于挑戰權威
盡管浸潤在科研領域中,但三位院士依然堅守在教學一線。
“與年輕人打交道,可有感觸了!”段樹民委員、楊華勇委員在浙大分別教授神經生物學、液力傳導課程,鄭裕國委員在浙江工業大學教授生物工程設備課程已30多年。
段樹民委員、鄭裕國委員打開了話匣。“我發現,對‘80后’下指令是沒有用的。”楊華勇委員接著說,“‘90后’孩子思想活躍度高,知識面比較廣,更依賴從網絡上獲取信息。”這些評價,讓在場的“80后”“90后”記者忍俊不禁。
三位院士還總結了一個有趣現象:“80后”“90后”明明也在熬夜加班搞科研,卻在網絡和朋友圈里“曬瀟灑”,“這點與‘60后’‘70后’截然不同”“每代人都有自己特點,沒有好壞之分,但也值得我們觀察與學習。”三位院士委員說。
“我覺得年輕人還是要敢于挑戰權威。”楊華勇委員告訴我們,他常在教學科研中鼓勵學生挑戰權威,培養創新思維,“這關乎未來他們能站得多高、走得多遠。”
鄭裕國委員則從自身經歷出發,談了5點感觸,要做一行愛一行;要堅持自己的方向;要有良師益友的引導;要有好的團隊;要有同行業界的認可。“我特別感謝20多年來‘中國生物農藥之父’沈寅初院士對我的悉心指導。”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沉默思考了幾許的段樹民委員接過話茬說,如果沒有興趣和愛好而從事科研,是極為痛苦的,在確定要踏進科研領域前,一定要“三思”,找準自己的興奮點,而后勇往直前。
院士們如何看待中小學教育
——讓孩子擁有快樂無憂的童年
院士們的孩子,都是學霸吧?或都是搞研究的?其實不是。三位院士的孩子都是“80后”、“90后”,而他們的“育兒經”是,尊重孩子的想法,引導卻不強求他們的職業方向。
這跟三位院士正在“玩”的“跨界”還有點關系。楊華勇委員帶領團隊推動系列跨學科合作項目,以新型裝備研制切入,在尋求生物醫學領域、3D打印人體器官的突破;段樹民委員也從神經科學研究生發到人工智能、類腦研究、腦機接口等項目;鄭裕國委員的治學經歷也不例外,這多少讓人有些驚訝。
“我們要著眼那些能帶來巨大變化的原創性科學與技術。”楊華勇委員說。不過,這也讓他陷入對目前中小學教育培養體系的擔憂,“現在的教育對學生主觀能動性的培養還是太少,導致孩子創造力不足。”
院士們說,目前課外培訓機構正在“蠶食”孩子的童年。“培訓班基本還是題海戰術,培養的是慣性思維,雖然會提高學生的解題速度,但僅僅培養了解決已有問題的能力,卻不能讓孩子發現問題、創新思維。”楊華勇委員說。
鄭裕國委員很認可這個觀點。他說有人曾對奧數成績特別好的孩子們做過一個調研,發現他們最后從事數學研究的幾乎為零。“事實上,孩子奧數成績好,說明在數學方面是有潛能的,但超過孩子承受能力的高強度學習,就會變相削減孩子的天分,讓他們對學習產生厭惡感和挫敗感。”鄭裕國委員說。
三位委員都覺得,現在的孩子普遍缺乏童年歡樂,缺少玩耍時間和社交經歷,讓人有些擔心。
“現在看我們的教育節奏,其實是缺乏通盤考慮的。小升初的壓力,導致很多孩子的小學階段學習非常緊張,但很多孩子也沒掌握自學的能力和方法,后面到了大學階段放松了,就很難通過主動學習,實現有效提升。”段樹民委員建議,應該還給孩子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讓他們全面發展,擁有仰望星空的力量。
【記者手記】
創新之路,呼喚雄心
“年輕人要敢于挑戰權威”,時隔13年,我又聽到了這句話,內心震動不已。
時光回溯到2005年2月24日。當時,正在實習的我,有幸從老師那領到一個“高大上”的采訪任務,采訪一位世界學術“大咖”——2004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戴維·格羅斯,當時他正在浙江大學進行學術訪問,并受聘為浙江大學名譽教授。
這是個有趣的畫面:因為上世紀70年代發現粒子物理的強相互作用理論中的“漸近自由”現象,頭發花白、64歲的戴維·格羅斯,和學生弗蘭克·維爾切克,同時站在了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領獎臺上。面對這份遲來的榮譽,他用詼諧幽默的作答,將埋頭科研30多年的清貧、寂寞和辛酸輕輕帶過。
至今令我銘記于心的,是他對中國年輕學子的寄語:“年輕人應該敢于把目標定得高遠,敢于挑戰權威,敢于雄心勃勃!”他還說,非常樂見赴美留學的中國年輕學子,已由過去單純的“刻苦”“聽話”,變成如今的敢于質疑和發問。
今天,與3位同為院士的住浙全國政協委員對話,再次聽到“年輕人要敢于挑戰權威”的期許,心中百感交集,當年記憶泛起。我既為科研精神深入中國人的骨髓而驕傲,也為我國社會愈發寬容向上的科研氛圍而欣喜。
“挑戰權威”意味著不再因循守舊,由質疑開始探索,激發出原創力,這也是科學精神的本質。在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的今天,迫切需要青年才俊秉持這種特質,向著國際前沿努力奔跑,跑出中國創新“加速度”。
這是三位院士的期待,也是新時代的深切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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