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的美學價值和藝術旨趣
《白鹿原》的美學價值和藝術旨趣
2016年11月08日 13:02:19 瀏覽量: 來源:人民日報 作者:李建軍
陳忠實認識到了歷史與小說的密切關聯,我們從他的敘事中看到了真實的歷史和真實的人
一個作家的偉大,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對善的正確理解和深刻表達上,陳忠實寫出了民族道德和倫理中不滅的善,我們從中看到了他慈悲的仁者形象
《白鹿原》既吸納現代小說的敘事技巧,也用心追求現實主義小說在細節描寫上的準確性和真實性,塑造了一大批過去未曾有過的人物形象
時間是文學品質和價值最可靠的試金石和顯影劑。《白鹿原》就是一部經受住了時間考驗的杰作。即使相隔20多年,回頭看,它仍然是令人震撼的文學奇跡,依然是一部偉大的文學杰作。
陜西人常用“咥冷活”形容一個人干了件出人意料的事情。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陳忠實會“咥”這么大一個“冷活”,會寫出這樣一部金聲玉振、不同凡響的長篇小說。
《白鹿原》注定是一部要改變當代文學史敘事結構的作品。它不僅徹底改變了陳忠實自己的作家形象和文學地位,而且也在很多方面,將當代長篇小說的寫作水平提升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一部繼往開來的現實主義巨著,深刻理解所敘寫的歷史與人
《白鹿原》是一部亦因亦革、繼往開來的現實主義巨著。它以多方面的成功,證明了現實主義文學不僅具有自我更新的活力,而且還擁有無限廣闊的前景。
就創作態度和創作方法來看,陳忠實像路遙一樣,沒有被甚囂塵上的文學“新風潮”所迷惑和裹挾,也從來沒有喪失對現實主義文學的信心。創作這樣一部小說,既需要成熟的文學意識和文學經驗,也需要不為時風所移的冷靜和清醒。
陳忠實的成功,首先取決于他能“轉益多師”,虔誠而虛心地學習多種模式和風格的現實主義文學的經驗。他始終珍惜并學習柳青的文學經驗,先后買過許多本《創業史》,無數次研讀這部藝術性很高的杰作。對柳青來講,觀察先于想象,身歷目見是小說家必須跨過去的鐵門檻;他更相信自己眼睛,更注重對生活和人物的深入而細致的觀察,而不是關起門來憑著才氣任意揮灑,憑著天馬行空的想象隨意杜撰。觀察需要付出切實的努力,來不得半點馬馬虎虎的偷懶,所以,柳青才說“文學是愚人的事業”。陳忠實像柳青一樣,按照最老實的方式來寫小說。如果說,路遙從柳青那里學來了抒情化的敘述方式,那么,陳忠實則掌握了柳青細致、準確、傳神的描寫技巧。像柳青一樣,陳忠實筆下的人物,也是使用鏨子在生活的石頭上一下一下鑿出來的,幾乎個個都給人一種雕塑般的堅實感。
陳忠實還從巴爾扎克和哈代的長篇小說中、從契訶夫和莫泊桑的短篇小說中、從《靜靜的頓河》《憤怒的葡萄》《碧血黃沙》《百年孤獨》和《假如明天來臨》等多種樣態的外國現實主義小說作品中,理解了人與歷史的關系,吸納了新鮮的敘事技巧,領悟到了解決可讀性的方法,從而使《白鹿原》成為一部既傳統又現代、既莊嚴又親切、既有思想性又有可讀性的偉大作品。
小說是人類生活別樣形態的歷史。然而,歷史感的喪失,卻是當代小說敘事的一大危機。一些小說家的敘事是封閉而蒼白的,是沒有背景的——既沒有現實背景,也沒有歷史背景。他們筆下的人物與故事,皆如飄忽的影子,忽焉而來,忽焉而去,仿佛無本之木,只有枝葉,沒有根系,缺乏清晰的來路和內在的深度。
然而,陳忠實認識到了歷史與小說的密切關聯。沒有歷史的生活是不完整的,沒有歷史的人物是不真實的,小說可以被理解為“民族的秘史”。這是更真實的歷史,是小說家需要深入理解和敘述的歷史。陳忠實通過閱讀、調查和思考,深刻地理解了他所敘寫的歷史生活,理解了處于特定歷史語境中的人。
在他的理解中,歷史不再是僵硬的公式化表述,人也不再是歷史干巴巴的填充物,而是有血有肉的復雜生命體。他寫出了真實的歷史,也塑造出了真實的人物形象。他們有愛恨與情仇,有沖突與和解。《白鹿原》中的歷史,就是真正屬于人的歷史;其中的人和人之間的相互沖突,是豐富的人性以及復雜的關系引發的沖突,而不再是某種觀念抽象的沖突。
《白鹿原》在人性的意義上,超越了非人性敘事的狹隘性;在真實性的意義上,克服了教條的歷史意識的虛假性。我們從他的敘事中看到了真實的歷史和真實的人。
責任編輯:林庭宇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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