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實的村上春樹
一個真實的村上春樹
2017年03月22日 10:12:03 瀏覽量: 來源:現代快報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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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想起來,開始工作之前,我只是個“普通的男孩”而已。在阪神地區寧靜的郊外住宅區長大,從不曾心生困擾,也從來不出去招惹是非。雖然不怎么用功,成績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從小就喜愛讀書,捧起書來便心花怒放。從初中到高中,像我這樣讀了許許多多書的人,周圍恐怕找不出第二個。另外,我還喜歡音樂,沐雨櫛風般聽過各種音樂。于是在所難免,我怎么也騰不出時間來應付學校的功課了。我是獨生子,基本是飽受關愛(不如說嬌生慣養)地長大成人的,幾乎從未遭遇過挫折。一句話,就是不諳世故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我考進早稻田大學來到東京,是20世紀60年代末期,恰逢“校園紛爭”的風暴襲天卷地的時節,大學長期被封鎖。起初是因為學生罷課,后來則是因為校方封校。其間幾乎不用上課,拜其所賜,我度過了一段荒誕不經的學生生涯。
我原本就不善于加入群體,與大家一起行動,因此沒有參加任何派系,但基本上是支持學生運動的,在個人范圍內采取了力所能及的行動。但自從反體制派系之間的對立加深,“內訌”輕率地致人喪命之后,與眾多同學一樣,我對那場運動的方式感到了幻滅。那里面隱藏著某些錯誤的、非正義的東西。健全的想象力不復存在了。而當風暴退去、雨過天晴之后,殘留在我們心中的只有余味苦澀的失望。不管喊著多么正確的口號,不管許下多么美麗的諾言,如果缺乏足以支撐那正確與美麗的精神力量和道德力量,一切都不過是空洞虛無的說辭罷了。我當時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至今仍然堅信不疑。語言有確鑿的力量,然而那力量必須是正義的,至少是公正的。不能聽任語言獨行其是。
于是,我再一次邁入了更個人化的領域,安居于其中。那便是書籍、音樂、電影的世界。當時,我長期在新宿歌舞伎町通宵營業的地方打工,在那里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如今情況如何,但當時歌舞伎町一帶深夜里有許多讓人興趣盎然、來歷不明的人游來蕩去。既有好玩的事兒,也有開心的事兒,相當危險和棘手的事兒也不少。總而言之,比起大學教室,或者由趣味相投的學生組成的社團之類的地方,我倒是在這種生機勃勃、五花八門,有時候還上不了臺面的粗鄙場所,學到了有關人生的種種現象,獲得了一定的智慧。英語里有個詞叫做“streetwise”,意思是“擁有在都市里生存所需的實用知識”,對我來說,與學術性的東西相比,這種腳踏實地的東西反而更對脾胃。老實說,我對大學里的功課幾乎毫無興趣。
婚也結了,工作也有了著落,再去討一紙大學畢業證書其實也沒什么用處。不過,當時早稻田大學采取按照所修的學分繳納學費的制度,我余下的學分也不多,便一邊工作一邊抽空去聽課,花了七年時間總算畢了業。最后一年,我選修了安堂信也先生關于讓·拉辛的課程,由于出勤天數不夠,眼看學分又要丟掉了,我便跑到先生的辦公室向他解釋:“其實是這樣的,我已經結婚了,每天都在工作,很難趕到學校來上課……”先生還專程來到國分寺,到我開的小店里看了一趟,說著“你也很不容易呀”就回去了。托他老人家的福,學分拿到了手。真是一位古道熱腸的人!當時大學里還有不少像他這樣豪爽的老師。不過,上課的內容我幾乎都沒記住(對不起了)。
我開了約摸三年的小店,有了一批老主顧,欠款也大致能順順當當償還了,但大樓的業主忽然開口:“這里要擴建了,你們給我搬出去。”無奈只得搬離國分寺,遷往市內的千谷。店鋪比從前敞亮了,還可以放下現場演奏用的三角大鋼琴。這倒是一件好事,只是如此一來又添了新的債務。
就這樣,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從早到晚都在干體力活,每天都忙著還債。一想起當年的往事,唯一的印象就是真干了不少活兒啊!我想,大家的二十多歲都過得比我快樂吧。對我而言,無論在時間上還是經濟上,幾乎都沒有余裕去“享受青春歲月”。但即便在那時,只要一有空暇,我就捧卷閱讀。不管工作多么繁忙、生活多么艱辛,讀書和聽音樂對我來說始終是極大的喜悅。唯獨這份喜悅任誰都奪不走。
責任編輯:張東紅 [網站糾錯]相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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