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話引起的廉政案
一個電話引起的廉政案
2018年10月29日 18:42:48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孫華友
1.冷若冰霜
楊立群身居副市長之位,這一天,市長來到他的辦公室,笑著對他說:“立群同志,應省兩委要求,每個市都要上報一位勤政廉政先進工作者名單,要在全省范圍內大力宣揚,經市兩委開會研究決定,把這個名額給你了!”
楊立群一聽,急忙推辭道:“市長,我哪有那個資格?!我看還是把這個名額給那些名副其實的同志們吧!”說實話,楊立群這番話倒不是客氣,而是對名利場上的事,他從來不熱衷。
市長呵呵一笑,又說:“你就別謙虛了,這些年來,你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再說了,市里早已經把你的材料上報給了省里了,經過嚴格審核,已經通過了!剛剛省宣傳部來函,要求把你的事跡以自傳體的形式盡快成文,上面急等著出版呢!”
楊立群還想推辭,市長臉一沉,說:“立群同志,你啥都別說啦,你要知道,這個榮譽不光屬于你一個人,你代表的可是我們全市所有的公職人員!我已經吩咐好了,在市招待所內給你準備了一個房間,這一周,你就暫停所有的工作,專心準備你的自傳體就行了!你的文筆,也是有目共睹的,我放心!”
事已至此,楊立群只好搬進了市招待所內,一心寫自己的自傳體。
自己寫自己,分寸有些難把握,寫得太過謙虛,會被人誤會不真實,太矯揉造作;寫得太過了,又會被人譏笑高傲自大,不自量力。最后,楊立群決定,就把自己這些年來的工作經歷,實事求是地寫一遍就算完事!理順了思路,再寫起來就順理成章了。
閉門敲了幾天,楊立群終于敲完了最后一個字,他不禁長舒一口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再稍微修改一下,市長派給的任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楊立群覺得有些乏累,就想著到樓下的小花園里去溜達溜達。他關上電腦,站起身走出房間,徑直來到電梯間門口,按下了一樓鍵,電梯門開了,楊立群一步跨了進去。
電梯間內早已經有了一個人,這是一位中年男子,瘦小的身材,花白的頭發,一身工裝,腰間還掛著個電工包。楊立群跟中年男子四目一對,兩個人都不禁同時一愣。中年男子很快認出了楊立群,他斜靠在電梯壁上,沖楊立群陰陽怪氣道:“好久不見,楊市長不認識老部下了嗎?!”
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一直掛在楊立群嘴邊,可是他怎么也叫不出口。一聽中年男子這樣說話,楊立群更急了,他一邊撓著頭皮,一邊紅著臉說:“你、你是誰來著?對不起,我一著急想不起來了!”
這時,電梯門開了,中年男子斜了楊立群一眼,轉身走出電梯間。就在電梯門關閉的那一刻,楊立群發現,中年男子沖他撇嘴笑了一下,那笑中,仿佛帶有譏諷、不屑,甚至還有怨恨的味道。
“李奮斗!”
電梯門關上了,一個名字也脫口而出了。楊立群想起來了,此人叫李奮斗,當年國家電業還沒改制的時候,楊立群干過縣電業局局長,而李奮斗在一個鎮上干電業所所長,他正好是楊立群的部下!
憑直覺,楊立群覺得李奮斗對自己有很深的成見!思來想去,他跟李奮斗曾經是上下級關系不假,但自己跟他素無往來,只記得在一次縣級電力部門表彰會上,他曾給李奮斗頒過一次獎!而自己只干過一年的電業局長,后來就被調進市里工作了。從那以后,無論是在工作還是在生活中,他跟李奮斗再無交集。
楊立群決定原路返回,去找李奮斗好好聊聊,不為別的,就為曾經是老同事,聊聊也是應該的,或許他就是為自己剛剛沒能及時喊出他的名字而怪罪自己呢!
電梯停在了一樓,楊立群沒有走出去,而是想了想,按下了一個鍵。電梯很快啟動上升,最終停在了剛剛李奮斗離開的那一層樓。
楊立群料定,李奮斗肯定是在招待所內干電工,他向一位服務員去證實,果然不出所料,他的猜想是對的!在服務員的引領下,楊立群很快在電工間找到了李奮斗。對于楊立群的到來,李奮斗略顯意外。
楊立群上前一把握住了李奮斗的手,一邊晃著一邊道歉說:“我想起來了,你叫李奮斗,當年我們都在電力部門工作過!剛剛我一著急沒想起來,對不起啊!”
雖然李奮斗顯得有些尷尬,但他依舊那副口氣,說:“你是市長,現在報紙電視上全都是有關你勤政廉政的新聞,你現在是名利雙收,忘了我這個小市民,還不是很正常的事!”
2.殘酷真相
李奮斗的態度,讓楊立群覺得有些惱火,他松開李奮斗的手,開門見山地問道:“老李,現在我們關上門,以老同事的身份說話,你告訴我,我楊立群是不是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呀?!”
李奮斗不說話,盯著楊立群看了半天,直看得楊立群心里發毛。最后,李奮斗輕哼一聲,說:“你也不想想,當年我好歹也是個電業所所長,而且年年都是先進工作者,要是不出意外,最起碼還在原位上待著,怎么會落魄到今天這個地步?!”
楊立群心里“咯噔”一下,看來自己猜得沒錯,李奮斗不但心里怨恨自己,而且還是事出有因的!楊立群一心想知道內情,他急忙問李奮斗:“老李,你趕緊告訴我,我到底哪里做錯了?我確實是不知道啊!”
李奮斗輕嘆一聲,說:“你還記得多年前,在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你給我打的那個電話嗎?”要說這些年來自己打的電話,可以說是不計其數了,被李奮斗這么猛地一問,楊立群就覺得頭腦發蒙,他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啥時候給李奮斗打過電話?
李奮斗苦笑一下,又說:“你不記得了?可我還清楚記得,在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你以縣電業局局長的身份,給我打了個電話,就是那個電話,改變了兩個家庭的命運!”說到這里,李奮斗禁不住兩眼泛潮,有些語咽。
聽李奮斗說得嚴重,楊立群的心里更沒了底,他剛要再問清楚,這時,李奮斗卻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表,說:“你要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見一個人,到時候,我會把所有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楊立群想知道真相,正想得心急如焚,一聽李奮斗這么說,他趕緊點頭說道:“好!我現在就跟你走!”
李奮斗帶著楊立群走出招待所,一路上,他表情復雜,一言不發。楊立群跟在李奮斗的身后,一邊走,心里一邊忐忑不安,他猜來猜去,也沒猜到李奮斗要帶自己去見何人?
走了不遠,李奮斗停在了一所中學門口。正好到了中午放學時間,三五成群的中學生,陸陸續續地走出了校門。李奮斗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校門口里看,看樣子,他是在等孩子放學。楊立群剛要問清楚,這時,一個身穿校服的大男孩跑過來,沖李奮斗喊道:“爸爸,怎么今天親自來接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李奮斗一掃之前臉上的陰郁,咧開嘴笑道:“沒事沒事!今天我遇上了一位以前的老同事,今中午不回家吃了,咱們下館子!李旺,這位是楊伯伯!”
李旺長得陽光帥氣,他沖楊立群鞠了個躬,喊道:“楊伯伯好!”楊立群拍了拍李旺的肩膀,笑著說:“小伙子不錯,比你爸爸長得帥多了!”李旺臉色一紅,羞澀地低下了頭。
路邊就有一家條件不錯的飯館,李奮斗抬腿就往里面走,楊立群見狀,一把拉住了他,說:“老李,吃飯就免了吧,你要帶我見的人呢?”
李奮斗斜了楊立群一眼,酸溜溜地說:“要是怕犯錯誤,這頓飯你請我們父子倆還不行嗎?要見的人,待會兒你自然就知道了!”李奮斗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楊立群沒辦法,只好跟著李奮斗進了飯館。
三個人找了張餐桌坐好,楊立群拿過菜單,點了幾樣好菜,李奮斗始終坐在一旁冷眼相看,毫無客氣的意思。菜很快就上齊了,楊立群招呼李旺快吃,李旺征得李奮斗的同意后,才拿起筷子,靦腆地吃了起來。
楊立群看著李旺,笑著說:“年輕真好啊!吃多少都吃不飽!”李奮斗看著兒子吃飯,突然扭過頭去。楊立群眼尖,他看到幾滴淚水從李奮斗的眼里滾落下來,被他若無其事地揮手擦去了。楊立群看看李奮斗,再看看李旺,他隱約覺得,這對父子倆之間,好像藏有什么難以言明的故事。
楊立群不敢多嘴了,就在這時,李旺抹抹嘴,說自己吃飽了。李奮斗對李旺說:“你先回校吧,我跟你楊伯伯再聊會。”李旺點點頭,他站起身,跟楊立群很禮貌地道了別,一路小跑著走了。
望著李旺離去的背影,楊立群小心翼翼地對李奮斗說:“你兒子不錯啊!看樣子學習也錯不了!”李奮斗又恢復到以前的陰郁表情,他瞥了楊立群一眼,說道:“李旺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他就是今天我帶你要見的人!”
“啊?!”楊立群不禁吃了一驚。李奮斗冷笑一聲,說:“楊市長,還沒想起來嗎?在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六號晚上,我市遭遇了一場罕見的狂風暴雨天氣,那天晚上,通往十里溝村的輸電線路被中斷……”一聽十里溝三個字,楊立群猛地一個激靈,因為他的岳父家,就住在十里溝村!
李奮斗在說什么,楊立群已經聽不到了,他此時全都想起來了:多年前的一天,他正在外地開會,當晚十點,他突然接到岳父的電話。電話中,岳父向他抱怨說,現在村里停電了,黑燈瞎火的啥都干不了!給你們鎮上的電工打電話,他們也不管!你作為他們的領導,也不管管?!掛斷電話,楊立群越想越生氣,拋開報障人是自己的岳父不說,時刻保障農村的電力暢通,本來就是他們基層電工的責任,現在輸電線路出現問題,作為基層電工,怎么會撒手不管呢?!就這樣,楊立群帶著火氣,撥通了李奮斗的電話……
李奮斗盯著楊立群,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接到很多十里溝村民的報障電話,但據當時的天氣情況,根本就不具備排障條件,所以我都一一拒絕了!可是,后來你卻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中,你態度強硬,不給我半句解釋的機會!放下電話,我想起你的岳父就是十里溝村的,報障電話能打到你那里的,除了你的岳父,不會有別人!說實話,當時我心里很矛盾,畢竟你是我的上司,說句不好聽的,我的前途還掌握在你的手里!我思前想后,最后,我還是帶上了值班電工李強,頂風冒雨趕往十里溝村!在排障的過程中,一根電線桿子突然倒了,正好砸在了李強的頭上……”
李奮斗講不下去了,他雙手捂臉,泣不成聲。
此時,楊立群的心如墜深淵,他臉色蒼白,顫聲解釋道:“對不起啊!我當時在外地出差,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的天氣情況!”
李奮斗擦了把眼淚,沖楊立群擺擺手,說:“其實,這些年來我雖然有些恨你,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再怎么說,當時如果我能光明磊落點,不懼怕你的權威的話,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李奮斗一番話,楊立群聽了就覺得無地自容!
許久,楊立群問李奮斗:“這么說來,李旺就是李強的兒子了?”李奮斗點點頭,說:“事發后,我被開除公職,而李強的老婆卻撇下剛滿月的孩子一個人跑了!孩子的爺爺奶奶體弱多病,無力撫養孩子,沒辦法,我就把孩子抱回了家,給他取名李旺,是希望他長大以后,能把這一切都忘了!”
3.難辭其咎
市兩委會上,楊立群拿著自己寫的自傳體,環顧會場,說道:“那個電話,是我政治生涯中無法抹去的污點!我已經寫進了這份自傳體中,我請求市兩委領導,重新考核我的勤政廉政先進工作者的上報資格!并追究我那個電話的責任!”
市兩委領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目光都落在了市長身上。市長鐵青著臉,沉默了半天才抬起頭,說:“大家可以發表一下個人意見!”
一位副市長開口說道:“我個人覺得,李強事件,純屬意外事件!作為當時的主管領導,不管報障人是誰,楊副市長完全有權過問此事!要說責任,我覺得完全在那個李奮斗身上,他作為當時現場領導,沒能分清形勢,把握利害關系,才最終導致了事故的發生!”
另一位副市長也發言道:“事件已經過去多年,而且早已經定案,現在那個李奮斗跑出來,也沒有翻案,追究楊副市長責任的意思!這次楊副市長能站出來,主動承擔責任,我看本來就是一件值得表揚的事!”
聽了這位副市長的話,楊立群擺擺手,一臉羞愧地說道:“我向我岳父了解過了,那天晚上,他之所以給我打那個報障電話,是因為他開了個小賣部,小賣部里面擺了個麻將桌,當時,正好有人在打麻將。當停電以后,就有人給李奮斗打電話,在遭到李奮斗的拒絕后,就有人調侃我岳父說,你的女婿不就是李奮斗的頂頭上司嗎?你何不親自打給他,也讓我們看看你這位老岳丈在你女婿面前有多大的臉?!我岳父臉上過不去,才給我打了那個報障電話!”
會開到這里,市長長嘆一聲,說道:“多么痛的教訓啊!這個事件警告我們,作為手握公權的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產生無可預測的后果!同志們,要記住啊,以后無論工作跟生活中,一定要謹言慎行啊!”
會后,楊立群又找到了李奮斗,他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李奮斗,用懇求的語氣道:“老李,給我個機會吧,讓我也彌補一下我所犯下的過錯!從今后,李旺由我們兩個人來撫養!”
李奮斗看著楊立群手中的銀行卡,微微搖搖頭,說:“孩子我一個人能養得起!楊市長,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負起應有的責任!作為在職高位領導,這次你沒有推卸責任,這已經很難得了!我跟李旺和你之間,從今后再無牽扯!”
李奮斗說完,轉身走了,剩下楊立群手握銀行卡,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李奮斗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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