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村長
女娃村長
2018年10月29日 19:08:11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李沫
一
這一天,小楊書記把文琪帶回村,向全村人宣布文琪是上面派下來的大學生村官兒。村民一下子就炸了鍋,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說鄉里這是拿他們村當培養干部的“試驗田”,這話里自然有話,不必贅言,單說其中有個叫張四虎的人,帶頭喊著文琪的名字起哄,小楊書記幾次制止無效,只好在麥克風前提高聲音說,“以后誰有事就可以與文琪聯系,從今天起她就是咱們村的村長了。”然后請文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就宣布散會了。
文琪本來信心滿滿來上任,看到眼前這種情況,一顆火熱的心,當時就涼了半截。再看村里的現狀,與大都市根本就沒有可比性,文琪差一點掉下眼淚,惟一讓她欣慰的是,村里的黨支部書記,是個年輕帥氣的小伙子,說話辦事很痛快。
為了盡快改變村里的貧窮面貌,文琪帶著筆記本電腦、數碼相機,挨家挨戶搞調研,十幾天下來,文琪不但攝下了100多張自然風光和村民家庭狀況的圖片,還寫出了一篇8000多字的調查報告。她認為上古村自然風光非常好,可以開發旅游,創辦農家山莊,還可以建一座大型養雞場,但必須要修一條通往城里的公路,只要把路修好了,無論是開發旅游,還是農家山莊、建養雞場,村民都會很快富裕起來。
主意打定之后,文琪就雙管齊下,一方面把圖片和調查報告發到網上,招商引資,一方面到處跑修路的事。半年下來,不但與建養雞場的投資商簽下了協議,而且在縣交通局的支持下,修路的事也已經得到落實。小楊書記見文琪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辦成了兩件大事,非常高興,他主動承擔了自費到外地考察創辦“農家山莊”的項目。
這天清晨,文琪剛起來,電話就響了,縣里李秘書告訴她,最近縣委組織部要下來考核大學生村官兒,可能與這次招公務員有關,“你也參加了公務員考試吧?縣政府領導對你印象不錯,一定要做好思想準備。對啦,我順便跟你說件事……”
李秘書話鋒一轉,說吳縣長要買上古村楊子煥家的一棵樹,準備給他女兒作陪嫁的書柜,請文琪幫忙給溝通一下。文琪一聽就明白了,李秘書是在給自己透口風,如果這件事辦不好,別說公務員錄取無望,可能村干部也干不長。
文琪說,“謝謝李秘書的關心,最近我特別忙,我一定抽空跑一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辦成,我盡力吧。”
為什么縣長也惦記上了楊子煥家的那棵樹,那到底是一棵什么樹?文琪剛進村的時候就聽說了,有個大款張口就給5萬元要買走楊子煥的一棵樹,被楊子煥當場拒絕了,看來這棵樹還真是非同尋常。
文琪一開門,張四虎站在門外,她被嚇了一跳,問張四虎有什么事,張四虎說他是來找文琪要車的,如果村里不把轎車給他,村里一件事也休想辦成。
張四虎是上古村的一個特殊人物,他依仗縣里有個當官的舅舅,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文琪上任的第一天,他帶人起哄,就是想給文琪一個下馬威。
三年前,張四虎承包村里的魚塘發了財,整天架著副墨鏡,帶著幾個捧臭腳的,在村里招搖過市,吃拿卡要,前任村長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辭職前還被他敲了一竹杠。
去年春天大旱,張四虎塘壩下的100多畝水稻面臨絕產,張四虎一滴水不肯放,前任村長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找到鄉里,鄉領導出面調解,張四虎才勉強放了水。可事隔不久,張四虎就跑到村長家里要經濟補償,他說為了給鄉親們放水,他損失了10多萬元,村長沒辦法,免了他兩年的承包費。
如今張四虎見文琪手里有臺轎車,又把舊賬翻出來:“村里一直拖欠我10多萬元錢不給,還好意思買轎車,太過分了吧!如果不把轎車給我,你們想修路、建養雞場,門兒都沒有!”
二
文琪的本田轎車,是叔叔聽說她到農村當村干部兒,那里交通不方便,作為禮物送給她的,這臺車純屬個人財產,與村里一點關系都沒有。
文琪說:“我告訴你張四虎,我既然敢到上古村來當村長,就不怕你什么四虎五豹!車是我個人的,想訛我的車門兒都沒有!我是吃飯長大的,可不是被人嚇大的!”
張四虎嬉皮笑臉地說:“美女村長,話說得挺硬啊!那咱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不和你繞彎子,我不管你的車是怎么來的,既然你是村長,車在你手里,那就是村里的,給個痛快話,到底給還是不給?”
文琪說:“給你什么痛快話!關于魚塘放水的事,我都了解過了,根本就不存在經濟損失,村里免了你兩年承包費,你偷著樂得了,別得了便宜賣著乖,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張四虎兩眼一瞪,說:“姓文的,別給臉不要臉,不信咱就走著瞧!”
文琪甩下張四虎,來到楊子煥家打聽樹的事。楊子煥的老伴說:“半年前,確實有兩個外鄉人來我們家找老楊,要出5萬元錢購買祖墳上那棵大樹,我家老楊說啥也不賣,具體是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你還是親自問他吧。”
說著楊子煥就回來了,他說自家祖墳場上那棵樹是一棵珍貴的黃花梨,據說用這種木料制作的家具能賣到幾十萬元一套。不過,他不肯賣樹,并不是打算做家具,而是準備他和老伴百年之后,讓兒子用它打兩口棺槨。“閨女,你怎么也關心起這棵樹來了,當時消息一傳開,驚動了林業站,站長親自來看過,說這是一棵珍稀樹種,都生長一百多年了,不能私自砍伐,就是我自己用也得申請,林業部門批下來才可以砍伐。”
文琪說她剛進村的時候就聽說了,謊稱今天辦事路過楊家,順便問問此事是真是假,沒有別的意思。文琪的話還沒說完,村里的會計風風火火跑來,說張四虎因為沒有拿到車,煽動拆遷的村民阻礙修路,還加倍索要動遷費,村民明白修路是為大家好,不想那么做,只是迫于張四虎的淫威,不敢不響應。
文琪一聽就火了。按投資商簽訂的協議條款,建廠動工后,那段狹窄的大街必須拓展,包括張四虎在內的七戶占道村民需要馬上搬遷,否則所有的大型建筑設備都無法運到施工現場,按合同條款,延誤投資商的工期,村里要賠付巨額違約金。
“走!我就不信這個邪!我倒要看看他張四虎怎么耍蠻!那是我個人的車,他憑什么要霸占,天下還沒有王法啦,我正打算賣車籌集動遷費呢,他想要,美得他!”文琪氣呼呼地說。
會計說:“文村長,你不知道內情,你知道張四虎為什么會那么囂張嗎?吳縣長是他舅舅!”文琪一瞪眼,“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為了把村里的養雞場建起來,我就是要碰這根釘子!大不了被撤職!跟我走!”
文琪轉身就要走,被楊子煥攔住,他激動地說:“閨女,你別賣車,還是我賣樹吧,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城里小姑娘,能來給咱村里人辦事夠不易的了,咱不能昧良心呀。”
楊子煥的話一出口,把所有人都被驚呆了,文琪說:“謝謝您了楊大爺!不用啦,我能處理好這件事。”
文琪再三向動遷戶重申,修路是給村民致富創造條件,誰也不能搗亂,從今天起,誰在三天內搬遷,享受優惠補償待遇,而且養雞場建成后,優先安排進場工作,如果想辦“農家院”的也享受優惠,如果不聽勸告,阻止修路,延誤了雞場的建設工期,不但得不到優惠補償待遇,和其它優惠政策,而且村里還要追究當事人無理取鬧的法律責任。
動遷戶聽文琪說得在理,都表示按期搬遷,絕不妨礙修路,張四虎見大勢已去,扔下一句“姓文的算你狠!咱們等著瞧!”
三
處理完動遷的事,會計悄悄對文琪說:“文村長,你可注意點兒,張四虎可是吃人飯不拉人屎的東西,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我擔心他會背后對你使壞。”
文琪正義凜然地說,“我干的是正事,我有什么好怕的!他敢胡來,那是以身試法!”
這天,文琪在鄉里開會,辦公室主任突然向王鄉長報告,縣委組織部來人考核大學生村干部,吳縣長也來了,他要找文琪談話。
吳縣長見了王鄉長和文琪,就笑呵呵地說:“我聽說文琪很有魄力,真沒想到她小小年紀會干出這么大一件事,了不起!我想親自聽聽文琪本人的口頭匯報。”
王鄉長笑笑說:“縣長不是沖著楊子煥家那棵黃花梨來的吧?我這兩天正要給李秘書回話呢,您就過來了,那我就直接跟您說吧。”
吳縣長愣了一下神兒,說:“什么黃花梨?超市有的是水果,我到你這里來買什么梨呀?”
王鄉長說:“前幾天李秘書給我來過電話,說老領導要買文琪那個村里的一棵黃花梨樹給女兒做書柜呀,人家那是一棵上百年的珍稀樹木,砍不得呀老領導!”
吳縣長說:“都是那個小李子胡鬧,別聽他瞎說,如果真需要,我直接找你辦好不好,還用隔著鍋臺上炕嘛!我是聽了縣廣播臺對文琪的報道,順路來看看,她搞這么大的工程,有沒有什么困難需要解決。”吳縣長側臉對文琪說,“工作上有什么困難盡管說,王鄉長是我的老部下,他不全力支持你,我這一關他都過不去!”
文琪笑笑,說:“謝謝縣長,困難我倒不怕,只是……”文琪的話還沒說完,鄉政府辦公室主任再次敲門進來,小聲對王鄉長說,張四虎領著幾個人來鬧事,揚言鄉政府不給他解決問題,他就強行把文琪的轎車開走,他們已經把文琪的轎車給控制起來了。
王鄉長說:“對不起了老領導,您先跟文琪談著,我去一下。”
文琪說:“王鄉長,還是我去吧,張四虎是沖我來的,我沒什么好怕的,他不就仗著縣里有個當官的親屬嘛!鄉長、縣長都在,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樣!”
吳縣長說:“什么,張四虎依仗縣里有個當官的親戚撒野,你們說的是不是我的那個外甥張四虎?”
王鄉長見這層窗戶紙已經捅破,只好簡要把事情說了一遍。吳縣長說:“張四虎要真是胡攪蠻纏,依仗誰都不行!只要他敢做違法的事,絕不能姑息,我全力支持你們,這點事還用得著你鄉長親自出馬嘛,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你們誰都不用動,給所長打電話!”
王鄉長也不客氣,馬上給派出所所長打了電話,讓他妥善處理這件事。
大家剛安靜下來,文琪的手機就響了,小楊書記出差回來了,讓她趕緊回村,說有個大款出10萬元要買楊子煥的那棵樹,楊子煥為了不讓文琪賣車,他執意要砍樹,誰也攔不住,看來只有文琪出面能阻止他。文琪說:“不行,那可是一顆珍稀樹種,不經有關部門審批是絕對不能砍伐的,我們日后開發旅游,它還是一道風景呢!這可不是他個人的事,讓他等等,我馬上回去。”
吳縣長說:“一棵樹真有那么值錢嘛?走!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文琪帶著吳縣長等人,風風火火趕到楊子煥家的墓地,小楊書記和楊子煥的兒子正在勸老爺子,油鋸操作手已經做好了伐樹的準備,周圍滿是看熱鬧的村民。
楊子煥見文琪帶來一大幫人,指著文琪對兒子說:“人家文琪村長為了給村里修路,要賣自己的車,我聽說買主明天就來提車,要不然張四虎也不能追到鄉里去鬧事,咱一棵樹有什么舍不得的,人死如燈滅,再好的棺材埋在地下也得爛,動手砍樹!”
吳縣長聽楊子煥這么說,上前一把握住老人的雙手,“老哥哥,我聽說這棵樹非同一般呀,給多少錢咱也不能砍,有老哥這句話就足夠了,這路咱一定要修,而且還要修好,錢不夠還有鄉里和縣政府頂著,日后咱開發旅游,把這里的墳遷走,這棵參天大樹就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多好啊!”
文琪激動地說:“鄉親們,這位是吳縣長!”
大家聽說此人就是縣長,群情激奮,大家一邊鼓掌一邊議論,說:“這哪是什么黃花梨呀,這是咱上古村的搖錢樹呀!是它招來了吳縣長,這回可好啦!”
吳縣長笑笑說:“你們說錯了,真正的搖錢樹是咱的小文村長呀!”吳縣長的話還沒說完,眾人再次鼓起掌來。站在一邊的文琪卻悄悄地流下了眼淚。
責任編輯:朱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