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貧困戶挺難纏

這個貧困戶挺難纏

2018年10月29日 19:11:04 來源:浙江黨建網 作者:孫紫微

　　牛莊是全鄉有名的貧困村，牛二是牛莊有名的貧困戶，于是，在今年的精準扶貧工作會議上，鄉里把牛莊列為扶貧的重點村，又把牛二這個重點扶貧對象分配給了副鄉長李定鈞。李定鈞一聽立馬頭搖得像撥浪鼓，為啥？這個牛二太難纏了，好吃懶做，游手好閑，既貪杯，又嗜賭，十足的一個浪蕩子，別人經過幫扶都慢慢脫貧了，他可倒好，扶了幾年家里還是窮得叮當響，所以李定鈞說啥也不愿接這個燙手山芋。

　　可是任李定鈞再三推脫，鄉黨委劉書記就是不松口。他很了解這個得力干將，有能力，有魄力，有辦法，作風干練，扎實沉穩，把牛二這個難啃的硬骨頭交給他再合適不過。“要是連你都降不住他，我看我們今年的扶貧任務鐵定完不成了。你若真想撂挑子也行，從今天起黨委委員候選提名取消，你就安安穩穩地在這大院里養老吧，我另派別人去！”

　　李定鈞被逼得沒辦法，只好苦著臉答應下來，和劉書記談起了條件：“交給我也行，不過咱把丑話說在前面，對付非常之人需用非常手段，萬一我捅個什么婁子，鄉里可得替我兜著點。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扶貧資金不能交給他，得由我全權管理。”劉書記笑著說：“沒問題，只要不違反原則，想怎么折騰隨你，我不問過程，只要結果。”

　　李定鈞接受了任務，馬上造訪這個牛二。來到牛二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啥叫家徒四壁，啥叫一貧如洗。牛二見鄉里領導又下來扶貧了，忙笑嘻嘻地讓煙倒茶。李定鈞接過煙點上，對牛二說，已經為他設計好了產業脫貧項目，計劃讓他養豬。李定鈞是畜牧專業出身，憑他的經驗，豬價已經在低價位徘徊了好幾年，生豬存欄量目前正處在最低谷，而在市場調節下，價格已經有回暖的趨勢，接下來會有一波不錯的行情，肯定能賺錢。

　　牛二聽了卻直搖頭：“不行不行，現在豬價那么便宜，才五塊多一斤，誰還愿意養啊？李鄉長，咱還照原來的法子，您把扶貧資金給我，讓我自己找項目吧！”李定鈞嘿嘿一笑說：“給你？你肯定又去麻將桌上找項目！快斷了這個念頭吧，今年咱改一改辦法，資金由我負責管理。”牛二一聽急了：“沒有錢，你叫我拿啥買飼料？”李定鈞說：“這個你盡管放心吧，我就是讓你挨餓，也不會讓你的豬缺吃的。”

　　牛二拿不到錢，心里很失望。李定鈞給他打氣說：“你相信我的眼力，現在開始養，半年后保你脫貧，我也落得圓圓滿滿完成任務。”見牛二還是不為所動，李定鈞撂下一句話：“這樣吧，半年后，豬價要是漲不到八塊，我自掏腰包補給你，怎么樣？”牛二見人家鄉長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不好再說啥，只得不情不愿地點點頭。

　　很快，在李定鈞的幫助下，豬舍建好了，仔豬也買來了，李定鈞又帶牛二在市場上挑選好仔豬料，付了錢，讓牛二把飼料拉回了家。牛二的養殖扶貧項目就算正式啟動了。

　　李定鈞擔心牛二流蕩慣了，沒正性，所以每過幾天，就要抽空到牛二的豬舍去看一看。還別說，那些小豬長得挺歡實，一個個吃得肥嘟嘟的。見牛二并沒出什么幺蛾子，李定鈞才放下心來，對牛二說：“這一段鄉里環保檢查比較忙，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沒空過來，等這些飼料吃完，你到鄉政府去找我拿錢買飼料。我如果不在，你就找門衛要，我已經給他交代過了。”

　　牛二倒也聽話，定期到鄉政府拿錢，前兩次都是一百元，可到了第三次，他提出要二百。李定鈞問他為啥要這么多，他說豬現在正開長呢，吃的多了。李定鈞想想也對，又考慮到自己馬上要到外地出差一周，于是便如數給了他。

　　誰知李定鈞出差剛回來，牛二就又來拿錢了，李定鈞懷疑地看著他問：“二百塊錢的料一個星期就吃完了？”牛二忙說：“李鄉長，您是不知道啊，那些吃貨現在食量可大了，一個個長得跟吹氣球似的！您就放心吧，您這么費心勞神幫我脫貧，我哪能騙您？”

　　李定鈞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拿出二百塊錢給了他。牛二接過錢，雞啄米般地點點頭，匆匆忙忙走了。

　　李定鈞想想，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吃過晚飯，他顧不上休息，加班把手頭的幾件急事處理妥當，決定第二天去牛二家看看。

　　次日中午下班，李定鈞胡亂扒拉兩口飯，騎上電動車就去了牛二家。來到院外豬舍一看，臉差點沒氣歪，那些小豬個頭兒倒是大了，可一個個瘦骨嶙峋的，一頭比一頭苗條，正餓得吱哇亂叫，在圈里轉來轉去。又仔細一看，發現還少了一頭，本來有八頭，現在只剩下了七頭。李定鈞急步來到院里，只見牛二和兩個酒友正圍著一張桌子大快朵頤。牛二見李定鈞來了，嚇了一跳，趕忙慌亂地起身讓座。

　　李定鈞看看滿桌的酒菜，氣得臉色鐵青，瞪著牛二吼道：“牛二，你的豬餓得嗷嗷亂叫，你倒喝得滿面紅光，你小子心真大啊！還不趕快拌豬料！”

　　牛二偷偷瞟一眼李定鈞，心虛地嘟囔說，豬料吃完了。李定鈞一聽急了：“你再給我說一遍？”牛二見蒙混不過，硬著頭皮說：“昨晚上本來想著翻翻本，多買些飼料的，可誰知道……”

　　李定鈞氣得發抖，瞪大了眼問：“那咋還少一只呢？”

　　牛二低著頭，不敢回答，下意識地看看滿桌子的肉。

　　“你個王八蛋！”李定鈞終于忍不住爆發了，“我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你活該窮死啊！”

　　牛二被罵急眼了，嚷道：“你當官的怎么罵人啊！”

　　李定鈞拳頭握得咔吧響，罵道：“兔崽子，罵你是輕的，我還想揍你呢！”

　　牛二臉漲紅了，乘著酒勁撒起潑來：“給給給，我讓你打！我讓你打！”說著伸著頭就往李定鈞身上亂頂亂撞，李定鈞忍無可忍，推開他，當胸就是一拳。牛二見他真打，氣急敗壞地沖兩個酒友喊道：“快錄下來，當官的打人了！”說著便迎著撲上去，和李定鈞撕扯在一起……

　　很快，“鄉長打人”的視頻在微信朋友圈里迅速擴散開來，幾乎是一夜之間，大家都知道了。人們紛紛猜測，這個打人的李鄉長會面臨怎樣的處理。

　　牛二媳婦對牛二本來就失望至極，如今見他又這么不知好歹大耍無賴，對他徹底死了心，卷上衣物帶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醒來，牛二看到媳婦留的字條，不由得呆愣在那里。看著冰冷的鍋灶、空蕩蕩的院子，想想昨天的事情，他心里一陣懊喪，失魂落魄地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正在這時，李定鈞來了。

　　“這下你滿意了，我現在連媳婦也沒有了。”牛二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定鈞看看他，冷冷地說：“走了好，早就該走了，就是拉棍要飯，也比跟著你餓死要強。她要是我妹子，我一天也不會讓她跟你過的！”說著，李定鈞情緒變得激動起來，“牛二，別人躲你都躲不及，我真是瞎了眼，竟愿意踩你這坨臭狗屎！你不要臉面也罷了，還連累老子跟著你丟人現眼！”

　　牛二吃了一驚：“李鄉長，你……”

　　李定鈞打斷他說：“別再給我戴官帽了，托你的福，我現在已經不是副鄉長了。”

　　牛二一下子愣了，懊悔地低下頭，喃喃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牛二講的是真心話，他當時也只是想把視頻發出去出口惡氣，沒想到上面處罰得這么重。

　　李定鈞也蹲下來，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牛二啊，我只知道扶貧先扶志，可沒想到你這么不爭氣！你摸著良心想想，咱倆非親非故，我何苦要替你操那么多心！咱也無冤無仇，我何必跟你置那個氣！你過得好壞，和我有啥關系？要不是為了工作，鬼才懶得搭理你！”

　　牛二哭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兒地說：“李鄉長，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李定鈞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丟在地上，說：“這是你剩余的扶貧資金，我今天就全交給你，從今往后你愛咋咋地，想賭想喝，隨你的便吧！”說完，李定鈞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李定鈞走遠的背影，牛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五個月后，正像李定鈞預測的那樣，生豬價格迎來了一輪大行情，從低谷時的五元一斤翻了一倍還多。牛二的七頭豬賣了將近兩萬元，徹底摘掉了“貧困戶”的帽子，牛二本人也被評選為精準扶貧脫困的典型，到鄉里接受表彰。

　　到了會場，牛二四下里張望，很快找到了李定鈞。看到牛二，李定鈞也很高興，樂呵呵地問他什么時候接媳婦回來。牛二有點不好意思了，說已經給媳婦打過電話，開完會就去接。

　　兩人正說著，看到劉書記向這邊走來。牛二鼓起勇氣迎上去搭話，劉書記連夸牛二干得不錯，鼓勵他再接再厲，把規模再搞大一點，賺更多的錢。牛二不停地點著頭，有點動情地說：“劉書記，我能有今天，多虧了李鄉長，他是咱老百姓的好干部，我算服他了！”說著，牛二又緊接著小心翼翼地問：“劉書記，我有個請求，不知道該講不該講？”劉書記問他什么請求，牛二紅著臉說：“李鄉長被我連累才丟了官，您看……能不能給他官復原職？”

　　劉書記不解地看著牛二：“官復原職？牛二，人家盡心竭力幫你脫貧，你就這樣報答人家？”

　　牛二有點聽不懂，結結巴巴地說：“我一個……小老百姓，還能……怎樣報答？”

　　劉書記故作不滿地瞪他一眼，嗔怪道：“人家剛提拔為副書記，你就想把人家給拉下來，你這不是恩將仇報嗎！”說完他又狐疑地看看李定鈞。

　　牛二一下子懵了。

　　李定鈞忙嘿嘿一笑，對劉書記說：“策略，策略！我事先對您說過，對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

　　劉書記明白過來，也笑了，接著認真地對牛二說：“你以為憑你一段斷章取義真假難辨的視頻，我們就會輕易地處理我們的好干部？這樣真抓實干的人如果被處理，還有天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