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藝術揉入鄉(xiāng)村 桐廬不足百人的小山村成了“網(wǎng)紅”

把藝術揉入鄉(xiāng)村 桐廬不足百人的小山村成了“網(wǎng)紅”

2019年02月27日 14:09:08 來源: 浙江在線 作者: 記者 童樺 曾藝 通訊員 錢凌蕓

　　“蘆茨溪里擺滿中國美術學院大師們的藝術裝置，村民們?nèi)齼蓛勺谏厦媪募页！Ｎ蚁菰诘昀锏纳嘲l(fā)，半瞇著眼打盹。店門開了，民謠歌手李志走了進來，我不敢相信，揉揉眼睛，真的是我偶像李志！我邀請他坐下，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聊音樂，聊藝術……門外有人叫我，我扭頭一看，好多我仰慕的藝術家路過，在隔著玻璃向我揮手。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夢醒了，灑秀咖啡館老板邢偉彬推開屋門。巴掌大點的村子里，有他的灑秀藝術空間，也有溫州人劉穎的隱逸瑜伽，還有富陽人童旭明的爪哇樹屋、雜貨鋪，以及蓮樂斌的花道館，再算上時常過來為村民創(chuàng)作的書畫家黃保國、金石藝術家藍銀坤、草木染藝術家陳妙蓉、木雕手藝人張月明……四年前，邢偉彬等人定下的“把藝術揉入鄉(xiāng)村，用文化改變鄉(xiāng)村”的夢想，已經(jīng)在實現(xiàn)的路上。

　　藝術家為石舍村民寫“福”字。 方淳棟 攝

　　這里是石舍自然村，桐廬慢生活體驗區(qū)里最邊緣的小村。和主打農(nóng)家樂、民宿的蘆茨村相比，和只做高端民宿的青龍塢相比，石舍村的土地資源、基礎設施、村集體經(jīng)濟都不占優(yōu)勢，但卻另辟蹊徑，吸引集聚了一群文化藝術的愛好者常駐于此，兩年時間里舉辦六十多場文化活動，儼然成了“網(wǎng)紅”。更意外的是，高漲的人氣帶來了豐厚的回報：2018年，石舍村接待游客多達10萬8千余人次，2017年、2018年的旅游經(jīng)營總收入都超過2000余萬元；尤其是2018年，該村的旅游經(jīng)營凈收入為1260余萬元，同比增加200余萬元。

　　去過那里的人說：于桐廬慢生活體驗區(qū)沿路而上，在蘆茨村嘗熱鬧，到青龍塢品清凈，及至石舍村，則能體會到不一樣的藝術生活。近日，記者探訪了這個石舍。

　　石舍航拍圖 仲文 攝

　　不足百人的自然村

　　憑什么吸引他們接踵而來？

　　進村沒幾步，我們就發(fā)現(xiàn)村里新開了一家手工藝品小店，院落的門牌上寫著——三只蝸牛。正當我們朝店內(nèi)張望之際，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回頭，看見一對姐妹花身著長裙朝店走來。她們正是三只蝸牛的主人——80后的陳紫畫、陳莫寒姐妹。

　　“我們是溫州平陽人，三只蝸牛代表我們?nèi)忝茫蠼氵€沒有過來。”妹妹陳莫寒邀請我們，在她們重新裝修的明清三進式老宅里小坐。聽說她們一口氣簽下十五年租約后，記者心中泛起疑惑：都說溫州人最會做生意，這里的游客量季節(jié)分明，生意不一定好做，常住的勇氣來自哪里？

　　“我們更多是在線上銷售手工藝品，自從接受一位朋友的邀請到石舍小住，和這里的藝術家一起玩了把書畫和篆刻。我們就喜歡上了山青水秀、藝術氛圍濃厚的山村生活。”姐姐陳紫畫一邊做手工一邊說，“我們當時也在找工作室，石舍村很合適，所以只考慮了兩天就和房東簽約了，這段時間就一直忙著從杭州那邊把貨搬來。”

　　陳紫畫、陳莫寒姐妹 曾藝 攝

　　扳著指頭算，陳氏姐妹恰好是石舍村第99和第100位常住村民。村里人怎么看這些外鄉(xiāng)人？村民方辛田說：“前段時間在停車場看到兩姐妹提著大包小包，我和其他人馬上跑上去幫忙，也沒顧上問她們到底來做什么。”現(xiàn)如今，村民們對兩姐妹已經(jīng)很熟悉了，兩姐妹也把石舍村當成了自己家。

　　過去四年里，有很多外鄉(xiāng)人選擇到石舍村創(chuàng)業(yè)與生活。在給村民寫“福”字的書畫家黃保國放下筆說起原因：“我們這群人年紀都不大，但都有鄉(xiāng)村情懷，其他鄉(xiāng)村也有藝術家，但都是個體，石舍這里是抱成團一起玩，而且很歡迎有相同觀念的新人，所以這幾年氣氛特別好！”

　　在桐廬當?shù)睾途W(wǎng)絡上，石舍村已經(jīng)有了口碑，慕名而來的游客也越來越多。“這幾年來的人多，有的也住在村里了，我們很歡迎，因為他們年紀輕，有想法，把村里搞得不一樣了。”方辛田拉住我們的手悄悄說，“有個人人緣很好，你們可以去采訪他。”

　　這個人是誰？石舍村的當家人、村黨支部書記蔣勇飛指點我們：“他叫邢偉彬，和我一樣是80后，是最早來石舍村創(chuàng)業(yè)的年輕人。石舍村藝術氣氛濃厚，能吸引年輕人來常住，他起的作用很大。”蔣勇飛語速極快地說道，“我就從他做的事上得到啟發(fā)，因為當初在縣里啟動美麗鄉(xiāng)村建設的時候，石舍村發(fā)展是比其他村落后的，但慢了一拍也有好處，比如我們現(xiàn)在就看到了文旅融合的后發(fā)優(yōu)勢。”

　　“來杯咖啡”的背后

　　是與村民相融的感情與生活

　　天色暗沉，恰逢石舍村第三場雪落停，薄薄的雪子灑在周圍群山的深綠上，把村口亮著燈光的灑秀咖啡館襯托得燈火通明。老板邢偉彬站在門口，他個頭不高，蓄著胡子，穿著布衣，衣服上別著一枚荷包蛋的卡通胸針。村里村外的人，都叫他“老邢”。

　　“灑秀”是一處藝術空間，近千冊圖書組成了墻，中國美術學院教授們的設計稿貼滿了吊頂，電吉他隨意一放，配上角落里的各類農(nóng)產(chǎn)品以及明亮的色調(diào)，多樣性在這里實現(xiàn)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灑秀咖啡書店的設計圖展 曾藝 攝

　　一落座，記者便拋出疑問：“這樣有格調(diào)的空間，村民們會進來消費嗎？”

　　老邢反問：“你們覺得60多歲的村民，會不會來買咖啡？”

　　答案居然是肯定的！這杯咖啡的背后，是一個從對抗到融合的故事。

　　2015年，老邢進村，開始大規(guī)模改造“灑秀”的前身——村民老宅。村民們看著這位年輕人大拆大建，而且還聽說要是要搞一個什么藝術館，很疑惑，“這個小伙子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開餐館嘛也好的，搞這個，誰會來？”

　　更多的村民認為，老邢是家里有錢燒得慌。這其中，隔壁一位大爺對老邢有意見了：因為施工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然而，面對始終彬彬有禮的小伙子，大爺?shù)幕鹨舶l(fā)不起來，還慢慢對他產(chǎn)生了好感。

　　游客在灑秀咖啡館開展文化活動。

　　“灑秀”開張后的一天，大爺進去買了一杯咖啡。大爺不知道拿鐵和卡布奇諾的區(qū)別，只是大聲告訴店長：“來杯咖啡！”

　　一口下去，有點苦，大爺覺得咖啡并不好喝。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這里開咖啡館確實可以掙錢。眼看游客越來越多，大爺趕忙和老伴開起了當?shù)靥厣〕缘辏緯r顧客盈門。

　　我們問，是不是大多數(shù)村民都喝過你的咖啡？老邢搖頭，但他補充道：“村民們都會帶他們的客人到我們這里喝咖啡，每一家新開的農(nóng)產(chǎn)品和小吃店，我也都去吃過，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互相照顧。”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位大爺發(fā)現(xiàn)石舍的客人變多了。他和老婆商量著開了一家本土特色小吃店，在老邢店里喝完咖啡的客人，走兩步就能吃到他家小食，老邢本人也時不時過來光顧。

　　在“灑秀”，除了他熟悉的老邢和童旭明，大爺還認識了練瑜伽的劉穎，畫山水畫的黃保國，做石雕的藍銀坤，做插花的蓮樂斌，做攝影的方淳棟……這些藝術從業(yè)者，在石舍開展了烹茶、插花、書畫等一次次藝術體驗活動。

　　記者在石舍民宿內(nèi)體驗水彩畫 童樺 攝

　　終于有一次，大爺在一次草木染體驗活動里，學會了從藍草中提取染料染制絹布；也在老邢舉辦的一次公益攝影主題活動中，拿到了屬于自己的第一張肖像照。

　　這些年，更令人欣喜的變化在發(fā)生：由于老邢他們在村子藝術內(nèi)容上的運營，許多喜歡文藝的游客來到這里，間接帶動了村里民宿、農(nóng)家樂、餐飲的生意。2018年，石舍村的住宿收入達到1300余萬元；農(nóng)產(chǎn)品銷售收入達到21萬余元，露營收入也增長了一倍。

　　如今，在村里看見各式各樣的游客與年輕人，村里人早已見怪不怪。他們覺得，這群人來了，一切都變得更好。就像在村里開設瑜伽課程的劉穎，她和兒子用更直白的方法贏得了全村人的喜愛：那就是對每一位村民微笑。

　　這是種子，向陽而生。

　　記者與老邢、童旭明

　　老建筑里玩定制

　　法國游輪年終答謝會開到隔壁村

　　在村里的第三天，老邢拉著我們到隔壁的茆坪村。今晚，他要在茆坪村的文昌閣舉辦一場聚會，主題是法國龐洛游輪年終答謝會。老邢正在嘗試這種以定制為核心的文旅融合鄉(xiāng)村發(fā)展模式，足跡也開始跨出石舍村。

　　文昌閣，始建于清乾隆37年，是茆坪村的八大景點之一。桐廬縣文化創(chuàng)意產(chǎn)品研發(fā)中心負責人陳芳花費巨資租下它，把文昌閣修葺得煥然一新。

　　茆坪村改造后的文昌閣 方淳棟 攝

　　“村民反對我們圍繞文昌閣做民宿，工期就拖了六年；老邢來了后，我們就打算把文昌閣作為單獨的藝術空間，村民同意了。”陳芳為了順利舉辦這場答謝會，專程從縣城趕來。

　　是夜，國內(nèi)的德邁、凱撒等旅游公司，攜程鴻鵠逸游負責人和國家地理雜志集團的旅游板塊中國區(qū)負責人，以及法國龐洛游輪的負責人齊聚文昌閣。

　　透明的葡萄酒杯、黃澄澄的老木頭桌椅；西式的晚宴、悠揚的古琴聲。“太美妙了，我們是第一次在這么老的建筑里吃西餐，感覺很棒！”幾位負責人說，當時決定在茆坪村舉辦答謝會沒錯。

　　文昌閣 方淳棟 攝

　　一旁的老邢神情一下子放松了。“這次我邀請了私廚、民宿、古琴、瑜伽等五個團隊，參與答謝會，都是在一起玩的藝術家伙伴們。”他松出一口氣，“你問我怎么拉來這么高端的客戶的？我們只是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結果一傳十、十傳百，這些公司之前是和縣里談其他事情的，真沒想到把他們給吸引過來了。”

　　另一方面，老邢的合作伙伴——石舍村爪哇樹屋老板童旭明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給村子再升級。

　　童旭明在走路的時候，都不忘夾著一份計劃書，四、五十頁，封面寫著《富春江—東方自然與人文教育營地》。“我是最早來石舍村創(chuàng)業(yè)的外鄉(xiāng)人之一，富春江—東方自然與人文教育營地是我們這么多年來在鄉(xiāng)村實踐的結晶，游客很喜歡這種戶外教育營地的模式。”童旭明翻開每一頁開始講解，“現(xiàn)在我們有那么多藝術家、手藝人朋友，完全可以發(fā)揮他們的教育功能，結合適合孩子的課程，讓孩子們重新回到大自然，接受自然的教育。”

　　熱愛鄉(xiāng)村，愿意改變鄉(xiāng)村，這樣一群扎根鄉(xiāng)村的年輕人，我們該怎么定義他們？“他們是一群鄉(xiāng)村振興的先行者，有鄉(xiāng)村情懷，懂鄉(xiāng)村，有文化，更有干勁。”電話那頭，曾經(jīng)和這群年輕人打過多年交道的桐廬文創(chuàng)辦副主任潘藝送上祝福，“請懷揣夢想，繼續(xù)前行！”

　　我們離開石舍村的第二天，老邢在深夜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在漆黑的鄉(xiāng)村夜空下，文昌閣燈火通明。

責任編輯： 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