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用“文化”喚醒大運河

【訪談】用“文化”喚醒大運河

2019年04月29日 11:36:36 來源: 宣傳半月刊 作者: 本網(wǎng)記者 張磊

　　冬日的午后，在離大運河武林門碼頭步行幾分鐘，幾乎能聞得到河水味道的西西弗書店，《人民文學》雜志副主編、著名作家徐則臣帶著他的新書《北上》與讀者見面了。這本運河之書，歷經(jīng)4年創(chuàng)作完成，以歷史與當下兩條線索，講述了發(fā)生在京杭大運河之上幾個家族之間的百年“秘史”。

　　大水湯湯，溯流北上；運河悠長，奔涌千載。今天，大運河像一面鏡子,漫長的歷史與鮮活的現(xiàn)實并存。我們?nèi)绾稳フJ識大運河？我們又該以何種方式來喚醒大運河的生機？我們?nèi)ヱ雎犚幌滤闹v述。

徐則臣

　　以水為媒，逐水而動

　　記者：我看您昨天就去了拱宸橋附近，對于大運河（杭州段）有什么樣的感受？紹興去過嗎？

　　徐則臣：每次來都會去轉(zhuǎn)轉(zhuǎn)，順便到京杭大運河博物館逛逛。常來常新，每一次都會有新的感受和收獲。紹興也經(jīng)常去，沿著浙東運河而行，看古纖道，看各種各樣的石橋。小說里面寫到的一些運河邊的歷史，很多小村鎮(zhèn)的感覺就來自紹興。

　　記者：怎么會想到花4年時間寫一本關(guān)于大運河的書？

　　徐則臣：我從小一直生活在河邊，對水有別樣的感情。后來在淮安生活過幾年，每天在穿城而過的大運河兩岸穿梭，對運河也知道了不少。因為對運河淮安段的見識與理解，成就了我的運河之緣，20年來，綿延千里的大運河成了我小說寫作不可或缺的背景。20年來，我一點點地把運河放進了小說里。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從整體和立體上把大運河作為主角來寫，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事情。

　　記者：運河沿線您都走過嗎？您如何認識這條河流？

　　徐則臣：這幾年我有意識地把京杭大運河從南到北斷斷續(xù)續(xù)走了一遍，對運河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運河在中國歷史上，不僅僅是一條運輸功能的通道，它還是一條文化助推的通道。江浙地帶，文源深、文脈廣、文氣足、文風厚，文化名流輩出，四大名著和《金瓶梅》的故事都與運河有關(guān)。單紹興，就有蔡元培、魯迅、周作人、徐錫麟等現(xiàn)代史上的大人物。因為有一條大運河，這里的人和文都以水為媒，外面的世界流過來，我們也逐水而動，到外面的世界去。

浙東運河古纖道 來源：視覺中國

　　人和人的活動

　　是運河的靈魂

　　記者：您在小說中并沒有完全寫運河的歷史。

　　徐則臣：寫運河不僅要寫歷史還要寫當下。對運河來說，有兩個時間點非常重要，一個是1901年，這一年光緒發(fā)布了“廢漕令”，大運河最現(xiàn)實的漕運功能突然消失了。另一個就是2014年，大運河申遺成功，意味著漕運廢止一百年后，我們要重新看待大運河了。這兩個點足以把整個運河的歷史給勾連出來。

　　記者：在寫作這本書的過程中，您最想聚焦的是什么？

　　徐則臣：我的立足點在關(guān)系上，運河與歷史、當下乃至將來的關(guān)系，人與運河和歷史的關(guān)系，人與人的關(guān)系。對一條河流而言，真正使其具有靈魂的不是自然風物，是河邊和水上的人的故事，他們讓運河豐滿起來，有了骨骼和血肉。換言之，只有人和人的活動，才能賦予運河靈魂。

　　之前我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對運河的認識停留在功能性的層面，深入地研究、了解后發(fā)現(xiàn)，整個中國的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包括中國人的性格、思維方式都與運河有著很大關(guān)系。京杭大運河貫穿南北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值得從文化的層面上好好挖掘。從功能上講，運河的確在衰落。濟寧以北斷流了，無法通航，所見之處皆是一條大河的廢墟。現(xiàn)在我們也許需要用“文化”的方式，把運河重新“喚醒”。

　　我寫運河的初衷也在于，希望能尋找到某種方式，參與到喚醒大運河的行動中來。文學是我擅長的方式。鮮活地呈現(xiàn)出歷史中和當下的活生生的運河，同時也盡量有更高的站位，從文化的意義上，把運河對整個中國千百年來的影響一點點找出來。

　　記者：在這本書中，有很多關(guān)于傳統(tǒng)文化的東西。

　　徐則臣：我在小說中提到了一些著名的文化人物，例如龔自珍、康有為、梁啟超、郎靜山、周信芳等，各行各業(yè)。這些人物的密集出現(xiàn)，本身就說明了大運河沿線文化的盛況。人類離不開水，中國的文化和藝術(shù)，其實一直在水上流動。幾千年歲月長河川流不息，我們的先民用流動與變化的哲思，指引生活，豐富內(nèi)心。

　　一部本地史志與生活志

　　記者：現(xiàn)在，我們在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shè)，您如何看待用文旅融合的方式來推進？

　　徐則臣：我很贊成用文旅融合的方式重新改造和喚醒大運河。但是不能說所有的改造和喚醒，它的方法都是科學的。有時候我們在破壞運河可能還不自知。運河沿線有很多東西是不可逆的。所以，前提是保護，這是長遠之計。我們要最大限度地把運河的文旅功能跟運河獨特的歷史文化結(jié)合起來。

　　記者：您對推進運河文化帶建設(shè)有什么建議？

　　徐則臣：運河文化帶建設(shè)的落地最終要靠沿線的建設(shè)者。這些年走過的運河沿線，會發(fā)現(xiàn)很多經(jīng)不起推敲的古建筑，他們建造得很漂亮，但只是泛泛的舊，千篇一律的舊，而非對當?shù)貧v史的有效還原，你很難看見此地運河史上曾出現(xiàn)的具有符號價值和代入感的人文景觀。而這些獨特的人文景觀和史跡，理當作為細節(jié)融入到文化帶的建設(shè)中。同時很多以發(fā)展和拉動商業(yè)、旅游為旨歸，對文化的理解和表達過于簡單直白。在文化帶建設(shè)中，既要有對運河整體價值的考量和呈現(xiàn)，又要突出本地特色，科學地把運河對本地歷史和現(xiàn)實的重大影響充分地體現(xiàn)出來，而非千人一面，只借著運河的資源，把具有特殊歷史和文化內(nèi)涵的一段河道簡單地做成旅游和商業(yè)的基地。我們要把運河文化帶做成一部高度濃縮的、與運河相關(guān)的本地史志與生活志，不僅僅要做“櫥窗”里的標本，更要做“活態(tài)”樣本。

責任編輯： 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