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帽”,只是站上新起點 浙江“消薄”行動調查(上)
“摘帽”,只是站上新起點 浙江“消薄”行動調查(上)
2019年06月10日 10:38:06 來源: 浙江在線 作者: 記者 何蘇鳴 李攀 黃珍珍

安吉魯家村大力發展家庭農場經濟,推動村集體經濟持續增收。

縉云縣前路鄉前路村一景
編者按:發展壯大村級集體經濟,是推動鄉村振興的動力源泉,是鞏固黨在農村執政根基的重要基礎。2019年是我省實施消除集體經濟薄弱村三年行動計劃的收官之年。全省各地“消薄”成績幾何?有什么經驗值得總結?又有什么需要改進的?
常山縣新昌鄉郭塘村變了,曾經集體收入幾乎為零的“薄弱村”,如今發展光伏產業將增收超過50萬元;云和縣石塘鎮長汀村變了,1000米淡水沙灘的打造,讓它成了能在山里看海的“網紅村”;縉云縣前路鄉前路村變了,過去守著資源沒飯吃的村兩委班子,開發出漂流、滑草等多個項目;臨海匯溪鎮山安村也變了,鄉賢與產業的回歸,讓原來的“空心村”重新煥發了生機和活力……
過去這幾年,全省各地農村都或多或少地發生了變化。
2017年,省委省政府下發《關于實施消除集體經濟薄弱村三年行動計劃的意見》,要求通過3年努力,全面消除集體經濟年收入(包括各級財政一般性轉移支付補助資金、經營收入、發包及上交收入、投資收益和其他收入,不含項目補助和村干部報酬補助)低于10萬元的薄弱村。
在距離收官半年之際,記者到全省各地走訪調研,與干部、群眾共同總結這些年來的“消薄”經驗,其中3對關系引起了記者的關注。
“消薄”到底是為啥
強村VS富民
如何相互促進
“消薄”到底是為了什么?
當村里家家戶戶的農房屋頂上裝上一排排亮晶晶的光伏板,衢州常山縣新昌鄉郭塘村黨支部書記張榮明白,“是為了讓村里‘摘帽’”。
去年4月起,在由省委組織部、省委兩新工委聯合省工商聯、農業廳、國資委開展的“千企結千村 消滅薄弱村”行動中,“薄弱村”郭塘與浙能集團結對,后者在村里出資建造了總設計裝機容量為1000千瓦的浙能常山光伏發電幫扶項目。“630萬元的投資建設費用由企業承擔,建成后能有效運營25年,扣除租金及維護運營成本,利潤全部歸村集體,預計每年能為村集體增收50萬元左右。”這筆賬,張榮翻來覆去算清楚,“過去村里的收入幾乎為零,有了這個項目,今年村里一定能‘摘帽’。”
在張榮的計劃中,“摘帽”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有了這筆固定收入,村里不僅能發展村級產業,謀劃啟動樹屋民宿群、有機蔬菜瓜果基地等環保旅游項目,更要著眼保障民生,通過每年滾動投入5萬元,來資助困難群眾,并為80歲以上老人補貼部分醫療保險費用。“村里有錢了,百姓的腰包也會鼓起來。”他說。
強村也要富民,張榮這個樸素的愿望,確實也是“消薄”的題中之意。
記者在調研中了解到,各地各單位都在積極支持和幫助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建設,因地制宜通過資源開發、物業經營、生產服務、村莊建設等途徑,拓展村級集體經濟收入來源。僅省國資委就組織23家省屬企業及其下屬企業,與衢州、麗水兩地共85個薄弱村結對,富通、吉利等民營企業也紛紛與薄弱村“結親”。據統計,截至2018年底,全省共有3715家民營企業結對3746個村,帶去3207個幫扶項目,落實資金11.51億元。
絕大部分村莊在“消薄”行動中實現了強村和富民的雙贏,但個別也有不盡人意之處:比如,有的村為了發展壯大村級集體經濟,成立綠化養護合作社承接業務,對村民個體經營主體可能會有影響;還有的為了引進項目增加收入,對可能造成的環境污染、影響村民正常生活等情況不夠重視。
“強村和富民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在‘消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集體增利與農民增收的統一,要讓村民不僅是發展的主體,更是發展的受益者。”常山縣委組織部副部長何菊說。可喜的是,過去這些年,各地在推動“消薄”進程中,通過讓農民變工人、農民變股民,不斷增加群眾的一般性收入、務工性收入、股份制收入和投資性收入,村民參與鄉村振興的積極性得到越來越有效的發揮,形成良性互動。
云和縣石塘鎮長汀村的集體收入,曾在全縣排名100名以外,近8成村民在外謀生。3年前,村里投入200多萬元,建成了總長1000米的淡水沙灘。“云里看海、山里玩沙”的獨特景觀,在短短3年里為村集體經濟收入350多萬元,帶動旅游收入4000萬元左右。
村子富了,百姓共享發展成果。在長汀沙灘邊,一排排小木屋、遮陽傘十分顯眼,由村里的低收入農戶或殘疾人等困難村民經營。“16家商鋪,刨去1000元一年的租賃費,每年每戶能增收3.5萬元左右。那些遮陽傘是4個村民合伙承包的,‘五一’當天租給游客收入近萬元。”長汀村村委主任徐宇軍說,去年長汀景區收入達120萬元,帶動村民人均收入增加至3萬元。
支部作用咋發揮
培養VS監督
如何相得益彰
幫錢幫物,不如幫助建個好支部。在“消薄”的推進過程中,人的因素至關重要。
縉云縣前路鄉前路村黨總支書記應偉建對此深有感觸。前路村位于括蒼山麓,山水資源豐富,但資源優勢卻始終無法轉變為發展成果,“薄弱村”這頂帽子一戴就是多年。
去年9月,縉云縣啟動“明星書記”培育工程,在全縣篩選出首批6名“明星書記”,設立了鄉村振興產業基金,每位“明星書記”可申請支配項目資金30余萬元,用于助推3個結對村集體經濟發展。
借這次機會,應偉建與3公里之外的壺鎮鎮高潮村黨總支書記呂以明結對。跟著呂以明學管理、學運營,應偉建感覺自己有些開竅了。今年夏天,他要在水流清澈的樟溪開發漂流項目,還要把附近的山坡打造成滑草場,村里空閑的小廣場也準備利用起來,改造成停車位出租。應偉建說:“2018年,高潮村集體經濟收入已超700萬元,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把兩村之間的差距縮小,更要像高潮村一樣,打造有戰斗力的村兩委班子。”
“農村的帶頭人有沒有實干,能不能服眾,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整個村的發展。”一位鎮黨工委書記告訴記者,就在去年,鎮上兩個村同時獲得了一筆美麗鄉村建設補助基金,一年下來,兩個村的變化千差萬別:一個村不僅項目完成得出色,還通過產業投資讓村里有了固定的項目盈余;另外一個村,工程完成得勉強不說,還反過來欠下了債款。
“群雁高飛頭雁領”已成為各地共識。據三年計劃啟動時的數據統計,全省6920個集體經濟薄弱村中,有726個是黨組織軟弱落后村。2017年以來,我省同步推進集體經濟薄弱村消除及軟弱落后村黨組織轉化工作,突出選優育強薄弱村黨組織書記,把發展壯大集體經濟作為村黨組織的中心任務,作為考核村黨組織書記業績的重要標準,選出最能打仗的“領頭雁”打好攻堅戰。
“對村干部隊伍的培養很重要,監管也必須跟上。”一位浙南地區的鄉黨委書記說。隨著近年來新農村建設、鄉村振興以及“消薄”的持續深入推進,產業、項目不斷流入,當地不少農村甚至每年會有幾百萬元建設資金。這樣的大筆資金,考驗著村干部的定力和底線。“項目招投標時會不會有貓膩?工程款項結算時會不會給自己留一筆?說實話,很多時候不僅是上級和村民對我們不放心,我們自己都會擔心,生怕政策不清或是稍有不慎,就造成違紀違法,甚至犯罪。”一位村支書說得很坦誠。
好在對村級班子和村干部隊伍的全面“體檢”已成為我省的常規行為。2017年換屆后,省委組織部不僅全面調度“回頭看”情況,還鼓勵各地探索實行“歇職教育”,指導各地動真格處置雖未觸碰違紀違法高壓線但存在決策不執行、崗位不勝任、辦事不規矩等8種不稱職情形的村干部,并及時選優補強。僅2018年,全省就有2673名村干部被“歇職教育”,1587名村干部受到罷免職處理,1816名優秀人才被補充進村級班子。
未來之路怎么走
當下VS長遠
如何合理布局
當此次調研開始時,浙江“消薄”已再次拉高標桿:今年4月底,省委緊密對接中央扶持壯大集體經濟計劃,提出到2022年底,實現經濟發達縣(市、區)的村年經營性收入達到20萬元以上、淳安等26個縣的村年經營性收入達到8萬元以上、其他縣(市、區)的村年經營性收入達到12萬元以上的目標。
“對不少地區來說,這個要求既具有操作性可行性,又有一定的前瞻性挑戰性,屬于‘跳起來摘桃子’。”一位長期從事基層組織工作的干部告訴記者,這個目標的提出,意味著全省的工作重點將轉到提升村莊“造血”功能上,加大力度培育村集體經濟內生發展動力,確保村集體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
這與臨海匯溪鎮山安村鄉賢彭道生正在謀劃的事業不謀而合。離家打拼近40年,他對家鄉的困境和出路看得清楚,“山村勞動力流失,發展受限,光資助并不能改變山區貧窮的根本,必須以產業帶動村民返鄉致富。”
臨海啟動“千名鄉賢幫百村活動”后,他結合自身企業的發展,和山安村集體簽訂了協議,把滄海集團的300畝梅花茶花種植基地、100畝番薯基地放在村里,并鼓勵村集體成立農業專業合作社、創辦農家樂,以“農業+特色農產品+生態旅游”為經營模式,用生態旅游樹立起山安品牌,“目前我們已投資200余萬元,直接帶動了50多名村民就業,重新利用閑置房屋20套,預計能夠實現村集體經營性收入30余萬元。”
彭道生和臨海都不是個例。隨著農村發展步伐的加快,越來越多的村莊開始主動尋求項目、制定規劃和激發創意。不過記者在走訪中也發現,在發展壯大村級集體經濟的過程中,個別地方還是存在短視行為。有的占用山地、林地建造廠房;有的不管區域位置是否便利,營業房、公寓建了再說;有個別地方政府通過發放補助資金來完成“消薄”任務。
“‘消薄’是沒有終點的,不能為了達標而達標,更不能讓村莊在‘消薄’行動結束后‘返薄’。”湖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徐仲儀說,全省“消薄”行動計劃啟動后,湖州自加壓力,提出到2020年全面消除集體經濟經營性收入30萬元以下的欠發達村,經過一年多的努力,這個目標有望在2019年底全面完成,這正是得益于湖州立足當下,著眼長遠,緊扣開放和保護、投入和效益做文章。
“一方面,我們勇于放棄蠅頭小利,不為低小散企業和項目打掩護,真正保護好環境;另一方面,也充分考慮投資周期、自身實力,堅持效益優先,杜絕市場風險大的項目,杜絕投入高效益差的項目,發揮好財政資金四兩撥千斤效應,撬動更多社會資本參與村級集體經濟發展。”徐仲儀說。
當然,要不斷推進“消薄”向著更高目標邁進,改革創新的力度和勁道同樣不可缺失。接下來,各地還是需要以黨建為引領,加快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擴大農村“三塊地”聯動改革試點,深化農村金融改革,深度激活薄弱村發展的體制機制活力,精準推進鄉村振興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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